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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君上有令,这几天谁也不见,尤其是你。”

厉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显得有些沉闷。

“厉将军。”

林砚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框上。

“我不出去。”

“我就是想问问……药老送进去的那碗粥,他喝了吗?”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厉煞有些烦躁的嘀咕声。

“没喝。”

“原封不动退回来了。”

“连碗都摔了。”

林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在木门上划出一道浅痕。

意料之中。

谢雪臣那个脾气,既然决定要断,就会断得干干净净,绝不拖泥带水。

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林砚:别白费力气了。

“知道了。”

林砚的声音很轻。

他转身,目光落在屋内那张简陋的桌子上。

上面放着几包还没拆开的药材,那是从灵雾山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

“厉将军。”

林砚重新开口。

“我要去小厨房。”

“不行。”

厉煞拒绝得干脆。

“君上说了,让你在偏殿待着,哪也不许去。”

“小厨房就在偏殿后面,不算出去。”

林砚隔着门跟他讲道理。

“而且,我们的赌约还作数吧?”

门外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

试炼塔那一战,厉煞输得心服口服。

“你说过,以后只要不违背君上的安全,你都听我的。”

林砚继续加码。

“我只是去做饭,不是去杀人放火,更不是去刺杀君上。”

“况且……你也饿了吧?”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半只昨天刚送来的魔羊腿,本来打算做红焖羊肉的。”

“咕嘟。”

极其响亮的吞咽声穿透了门板。

哪怕隔着厚重的木头,林砚也能想象出厉煞此刻纠结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

“咔哒。”

门锁开了。

厉煞站在门口,黑着脸,手里提着板斧,像尊门神。

“只准去厨房。”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要是敢往正殿跑一步,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断。”

“放心。”

林砚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

“我很惜命。”

小厨房里的火生起来了。

蓝色的地火舔舐着石锅底部,温度很快升了上来。

林砚并没有做红焖羊肉。

他先从角落的瓦罐里抓了一把灵米。

他又切了几片百合,剥了一把莲子。

莲子心没去。

苦是苦了点,但清心降火。

水开了。

米粒在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林砚拿着木勺,耐心地搅动着。

热气熏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好了没?”

厉煞倚在门框上,探头往里看。

“羊肉呢?”

“先熬粥。”

林砚头也不回。

“君上现在吃不下油腻的。”

“又是给君上的?”

厉煞皱眉。

“不是跟你说了吗,君上现在谁也不见,送进去也是白送。”

“送不送是你的事,吃不吃是他的事。”

林砚盛了一碗粥。

米汤浓稠,色泽如玉,上面漂着几瓣百合,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在粥里加了一勺蜂蜜。

不多,刚好能盖住莲子心的苦味。

“送去吧。”

林砚把托盘递给厉煞。

厉煞看着那碗素得冒泡的粥,一脸嫌弃。

“就这?”

“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还不如给君上整两斤烧酒。”

“你要是想让他早点死,就去送酒。”

林砚把托盘往他怀里一塞。

“不想挨骂就赶紧去,凉了就不好喝了。”

厉煞嘟囔了两句,但还是端着托盘走了。

林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厉煞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风吹过庭院里的枯树。

树枝晃动,投下斑驳的阴影。

正殿的大门紧闭着。

殿内。

厚重的帷幔将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

黑暗中,只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声。

谢雪臣靠在寒玉床上。

他身上没有盖那件黑色的帷幔被子,而是赤裸着上身,直接贴在冰冷的玉石上。

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在那层白霜之下,黑色的毒气如同活物一般,在经脉里疯狂游走。

那是蚀骨之毒彻底爆发的征兆。

没了林砚的生命力分担,赤炎果的药效也被这股阴毒压制到了极限。

疼。

每一寸骨头都像是在被钝刀子来回锯磨。

又像是被扔进了极寒的冰窟,血液都要冻结成冰渣。

谢雪臣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

指甲崩断,鲜血渗出来,瞬间凝结成黑红色的冰珠。

“君上。”

门外传来厉煞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个……林砚煮了粥。”

“说是加了药材,能去火。”

谢雪臣在黑暗中睁开眼。

粥?

又是粥。

那股淡淡的米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即使是在这充满了腐朽和血腥味的寝殿里,那股味道依然顽强地宣示着存在感。

它带着人间特有的烟火气。

和那个人的体温一样。

暖得让人想要靠近,又烫得让人想要逃离。

谢雪臣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不是饿。

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现在的他,连呼吸都是痛的,根本吞不下任何东西。

更何况。

吃了又如何?

再好吃的粥,也救不了他的命。

只会让他更加贪恋那种不属于他的温暖。

“拿走。”

谢雪臣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我不吃。”

“君上,您多少吃点吧……”

厉煞在门外劝道。

“那小子忙活了半天,手都被烫红了。”

谢雪臣的呼吸一滞。

烫红了?

脑海里浮现出林砚那双总是带着细小伤口的手。

笨手笨脚。

没有灵力,连个火都控不好。

“我说了,拿走。”

谢雪臣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那一点松动。

语气变得森寒。

“告诉他,以后不用做了。”

“本座不需要一个厨子。”

“再敢送来,就连人带碗一起扔出去。”

门外安静了。

过了许久,才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厉煞走了。

那股米香味也随之远去。

寝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玉床散发出的丝丝冷气,和他体内蚀骨的剧痛作伴。

谢雪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偏殿。

厉煞把托盘放在桌上。

那碗粥已经没那么烫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我就说他不吃吧。”

厉煞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

“还发了通脾气,说以后都不让你做了。”

林砚坐在桌边,看着那碗被退回来的粥。

没有说话。

也没有露出太失望的表情。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

原本顺滑的粥变得有些凝滞。

“不吃就不吃吧。”

林砚端起碗。

“正好我饿了。”

他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有点凉了。

莲子心的苦味返了上来,即使加了蜂蜜,也压不住那股涩意。

确实不好喝。

难怪他不要。

林砚一口一口地吃着。

机械地吞咽。

厉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

厉煞搓了搓手。

“其实君上也不是针对你。”

“他就是那臭脾气,疼起来六亲不认。”

“我知道。”

林砚放下空碗。

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他要是好脾气,就不是雪衣魔君了。”

林砚站起身,收拾好碗筷。

“厉将军,那只羊腿还在吗?”

“啊?在。”

“晚上吃红焖羊肉。”

林砚挽起袖子,露出那截清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多放辣。”

“好嘞!”

厉煞眼睛一亮,刚才那点沉闷的气氛瞬间被食欲冲散了。

林砚走进厨房。

背对着厉煞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