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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刘彻再次感到眼晕,依然强撑着问:“多少?”

谢晏:“不算东厢房的贵重金饰摆件琉璃象牙等物,零头也被臣抹去——”

“多少!”

刘彻耐心耗尽!

谢晏看到他气得脸色通红,不紧不慢地说:“一万斤。”

刘彻松了一口气。

冷不丁想起他先前的话,“等等,一万两黄金,还是一万斤黄金?”

谢晏笑眯眯地说:“当然是一万斤黄金。”

刘彻的身体往后踉跄。

太子和齐王吓得双双变脸惊呼:“父皇!”

两小儿一左一右扶着他。

刘彻嗓子眼疼:“——朕无事!”

[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无事啊。]

谢晏笑着问:“陛下是不是早上没用饭?”

“用了!”

刘彻没好气地瞪一眼他。

谢晏:“臣收上来这么多财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陛下可真是,刻薄寡恩。”

“滚!”

刘彻气得大骂。

太子也看出谢晏故意气他爹:“晏兄,少说两句吧。”

谢晏收起笑容:“其实只查贪官也就现在一半。能有这么多,是臣这次把贪官的亲戚至交都搜刮一遍。对了,期间还有几位三公九卿送来几人。如果说以前长安城中家赀千贯以上有一千户,如今可能还剩六七百户。”

太子张张口:“——前些日我们在茶楼,有人说你查了三百多户,这就对上了啊?”

谢晏:“那两个月廷尉府衙附近不缺看热闹的人,要是他们来一个算一个,对上也不足为奇。”

刘彻想骂人,国库加他的私库也没有一万斤黄金!

难怪韩说有钱却拿不出那么多黄金,合着被人收起来!

可是此处只有两个儿子和谢晏这个功臣,旁人听不见,骂的口干舌燥又有何用!

缓了片刻,刘彻把怒火压下去:“朕日日辛苦竟然是为他们做事!”

[还不是因为你好骗!]

[神棍都能骗千金,少府不眼馋才怪!]

刘彻瞪一眼谢晏:“你又腹诽什么?”

谢晏吓得身体后仰。

[不是,我眼珠没动啊?]

太子不禁说:“晏兄,你的神色就差没有明说了啊。”

谢晏有些尴尬,“要你提醒!”

太子忍不住嘀咕:“恼羞成怒。”

谢晏瞪一眼太子,便转向刘彻:“不如把今年农民的各种税免了。当然不包括劳役,没人修水渠,明年可能发生洪涝。”

刘彻想起五味楼,以及谢晏和五味楼的关系:“只是农民?”

“陛下还想把商人的税免了?”

谢晏摇头:“您不如拿这个钱给边关将士加几顿肉。军人可以防外敌,农民是根本。至于中间的商人,养肥他们对陛下没好处。”

前世身为富二代,谢晏家虽然不是最顶端那一拨,但也知道大商人是什么德行。

谢晏:“商人有钱供养几十名贫民子弟,这些人日后步入朝堂会不会为他们牟利?到时候民不聊生,昏君的骂名还得你担着。”

刘彻想象一下,吓出一身冷汗。

谢晏见状便知道他听进去,便低头看向太子:“听懂了吗?”

太子不是很懂。

谢晏:“是不明白为何善待军人?军人对你忠心,就不用担心商人和勋贵,他们太过火,调兵灭了便是。农民人多,如果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即便你是大象,他们是蚂蚁,只要够多也能把象灭了。除非你挨个屠村。可是没了农民种地,你吃什么穿什么?”

齐王不禁说:“上林苑有啊。”

谢晏笑着问:“成千上万的农民进来把上林苑抢了呢?”

齐王傻了。

谢晏:“你是不是认为还有军人啊?戍边的将士八成出自农家。他们的父辈在老家生存艰难,他们还会继续戍守边关?”

齐王恍然大悟。

谢晏:“边关商人子弟不足一成。商人想闹也闹不起来。也不能对商人太苛刻。无人从商,东南西北的货物如何流通?”

太子不禁连连点头。

刘彻忍不住盯着谢晏,这小子上辈子是有多少师父。

[难道我说错了?]

谢晏:“陛下,这只是臣个人想法,愚见,仅供参考。”

刘彻指着铜钱和黄金:“下午朕会令人过来拉走!”

谢晏:“拉走?”

刘彻反问:“贪污所得上缴国库你有意见?”

谢晏悻悻地说:“那倒也没有。臣以为陛下自己收着。那不如——”

“不如放在你这里?”刘彻冷笑一声,“朕日后想用一文钱都要请示你?想得美!”

谢晏摇头:“不敢,不敢!”

刘彻进去把箱子盖上。

嘭地一声。

齐王抬手捂住耳朵。

谢晏乐了:“胆小鬼!又不是放炮竹。你父皇一肚子气,不让他撒气,他会憋出病来。我们出去!”

说话间谢晏拉着齐王出去。

刘彻的手停在箱盖上,一时间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

太子见状噗嗤一声笑喷。

刘彻瞪一眼儿子。

太子跨过门槛,问:“晏兄,晌午吃什么啊?”

“问你父皇。”谢晏停顿一下,“还是别问了。今儿就是有龙肝凤髓,你父皇估计也吃不下去!”

第232章 食不知味

刘彻着实有些食不下咽。

难得没有在用饭的时候挤兑谢晏。

谢晏看着刘彻闷头干饭只为填饱肚子,又想笑:“多大点事啊。又不是农民揭竿而起。也不是你的大将军领兵造反。他们并非不可替代,谁贪抓谁便是。他们不好好干,有的是人干。”

说到此,谢晏看向太子:“这次听懂了?”

太子点头。

小齐王见状也跟着点头。

谢晏乐了:“只是听懂可无用。要狠得下心整治。”

琢磨片刻,谢晏想到一人:“日后张贺中饱私囊,你舍得把他送给廷尉严查吗?”

太子犹豫不决。

谢晏:“你房里的人都不干不净,还能指望底下人清清白白?你要求人家廉洁奉公,人家会问,凭什么太子的人可以鱼肉乡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太子不再犹豫:“办!”

刘彻清楚记得谢晏房里多是食谱和医书。

怎么连《论语》也能张口就来。

谢晏这样的人才竟然号称自己样样稀松。

刘彻不敢问,因为他还需要谢晏,便说:“太子,他说的这些你可以记住。还有,日后同敬声出去多听多看。他那个脑子都能把你骗,比他聪明的人把你卖了,你还会帮他数钱。”

说完瞥一眼谢晏。

谢晏气笑了:“臣想卖他早卖了!”

太子忍不住解释:“父皇,晏兄,我是因为信任表兄。”

刘彻不假颜色:“休要狡辩!廷尉是何人?九卿之一,卖几样赃物需要他出面?他甚至无需前往五味楼。分明是因为你没想到这些。他的话别说霍光,就是昭平和金日磾都骗不了。”

太子惊得微微张口。

齐王不禁问:“他们为何不说啊?”

谢晏:“首先你皇兄同意去茶馆,何必说出来扫兴?其次,他们不买住房和店铺,在茶馆和酒楼对他们而言一样。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太子懂了:“如果表兄再做别的,他们看出我偏向表兄,也不会多事?”

谢晏:“倘若你听劝,他们会告诉你。你不听劝,结果他们里外不是人,何必呢?好比过些日子有人说我贪污赃款。你说不可能!下次我真贪了许多,他们人证物证俱在也不敢叫你知道。因为他们会担心你为了帮我毁尸灭迹!”

齐王听得顾不上啃肉:“皇兄应当怎么做啊?”

谢晏:“可以令人暗查啊。如果不放心他人,可以亲自带人明察暗访。”

刘彻看向太子:“可知如何明察暗访?”

太子这次不敢嘴硬,乖乖摇头。

谢晏:“暗查我有没有大的开支,否则以前不曾贪钱,为何突然需要赃款。是不是赌球了,是不是在章台街养人。明察便是来我这里看看有没有多了昂贵物品。”

哥俩了然地点点头。

午后,齐王犯困,谢晏叫太子陪他去后院。

刘彻低声说:“太子在某些方面还不如公孙敬声懂得多。”

谢晏:“公孙贺有两个兄长,还有偏心的父母和不省心的弟弟,还有嫁出去的姊妹,逢年过节那么多人齐聚一堂,公孙敬声只是听他们一人一句,也比太子在宫里和上林苑一年到头见得多。”

太子的大姐和二姐比他大挺多,三姐也比他大两岁,庶出的弟弟又比他小很多,闹不起来,可见太子的生活环境有多单纯。

刘彻也听出谢晏言外之意,“不知人心险恶!”

谢晏:“他知道。但他不曾经历过,无法想象。陛下不妨在市井之中租一处房子,时常带着太子过去住几日?便衣禁卫住隔壁或者对面保护陛下和太子。他日朝中那些人精在东西市看见了也会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