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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若父亲当年没有毒哑李玄尧,李玄尧也不会因父亲而厌恶她。

都是那个人害的。

对啊,毁了自己得不到的,那接下来,自该是去同那个毁了她的人讨债。

思及至此,穆汐将那白瓷罐锁在柜子里,提笔写字,命人安排了一辆马车,徐徐来到了穆府。

叩响穆府的大门,来开门的是个面生的小厮。

戴着面纱的穆汐将事先写好的折册子递给小厮,谎称自己是穆元雄的学生,以拜访探望之由,踏进了穆府。

在小厮的引路下,穆汐来到了穆元雄的房门前。

“穆老爷中了风,不能言语。”小厮好心交代了一句:“姑娘进去了,也未必能聊上几句。”

穆汐点头表示无妨,小厮便转身退下。

不同于记忆里父亲的房间,在穆汐推开房门踏进去的那刹那,扑鼻而来的不再是墨香或者上好的熏香,而是一股浓重的尿骚味。

即使隔着面纱,穆汐也被熏得皱起了眉头。

她抬起纤纤素手捂着鼻子,步姿轻盈优雅地朝屋子深处走去。

绕过屏风,便见穆元雄神情呆滞地坐在地上,身旁则是散落一地的宣纸。

而宣纸上墨迹七扭八歪,根本看不出个字来。

再看穆元雄这个人,华发如雪,衣袍穿得邋里邋遢,无力的双手就像是断了似地耷拉在腿上,那昔日的儒雅风光早已不见。

穆汐扯下面纱,走到穆元雄身前蹲下,捡起地上的一支狼毫笔,就近在一张宣纸上写字。

【看到父亲过得这么惨,女儿都不舍得杀你了。】

将纸推到穆元雄的面前,穆汐唇角勾起阴邪的快意来。

呆滞的目光在那张纸上游移了片刻,忽然像是七魂八魄归了位似的,穆元雄突然抬起那阴沉狠厉的眼,直直地与穆汐对视。

在看清穆汐的脸时,那双变形下垂且浑浊的眼则是瞳孔骤然变大,仿佛见了鬼似的。

穆元雄难以置信地爬到穆汐的眼前,歪头仔细瞧着她,时不时摇下头,像是在否认着什么。

如愿看到了该有的神情,穆汐唇角的得意更盛。

她提笔又写。

【真好,父亲的意识尚还清醒。】

【不然认不出女儿来,女儿可是好生遗憾呢。】

【父亲就在这里发烂发臭,慢慢等死吧。】

写完这三行字,穆汐起身欲要离开,却被穆元雄用双臂抱住了腿。

涨红的脸,愤怒的眼,看得穆汐甚为恼火。

她掏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毫不手软地狠狠刺向他的手。

恨有多深,刺得便有多深。

匕首穿过掌心,疼得穆元雄躺在地上挣扎。

蹙眉看了看被鲜血浸染的裙裾,掀眸乜了眼穆元雄,穆汐脸上都是浓浓的憎恶之情。

她转身踏出房门,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穆府的大门,将过往的二十载都丢在了那扇大门里。

是日夜里。

教坊司笙箫管弦、丝竹齐鸣,穆汐则坐在屋内搭建的庭榭里弹着古琴,而那些官妓们则衣着轻薄地在一位位大人和公子面前,跳着妖娆的舞姿。

胭脂香、酒香混杂交织,熏得人半梦半醒。

作为奉銮娘子,一曲奏完,穆汐便摇着团扇,穿梭过灯红酒绿、奢靡繁华的风月场,打算回房寻个清净。

可走着走着,忽见角落里坐着一名公子。

穆汐倏地停下步子,团扇半遮着面,她朝那公子细细瞧去。

不看脸,单看身形和背影,竟与李玄尧有几分相似。

脚尖调转,裙裾轻动,穆汐朝那位公子走去。

几盏对酌之后,她牵着那公子去了自己的房间。

襦裙褪去,薄纱罩体,将那公子迷得神魂颠倒。

指尖在那公子的脸上来回勾画,穆汐挑剔地端详着。

俊俏倒是俊俏,只是跟那位比,还是差远了,也就这身形和矜贵之气像了七八分。

侧头望向挂在墙头的那副狐狸面具,穆汐走去取下,套在了那公子的脸上。

狐狸眼弯弯如缝儿,这样瞧着,真是像极了。

穆汐弯唇,眼中笑意极盛。

温软和柔荑素手在那公子身上游移,穆汐卑微地取悦着那位公子,拉着人同她一起沦陷堕落。

烛火摇曳,灯光朦胧暧昧,身前的人仿若就是她的李玄尧。

那公子开口欲要呻吟呢喃,穆汐却竖起手指,对着他做着噤声的动作。

不说话,才最像。

第196章 怎么死的

马不停歇地赶了四日的路,江箐珂终于回到了西延。

深夜下的将军府,素白布幔自高处垂下,竖起的麻幡随着夜风轻轻翻卷,大门两侧晃动的白灯笼则发着昏黄的光。

江箐珂翻身下马,同喜晴等人跨进府门。

当初离开时,红绸、喜字灯笼挂了满府,如今却是处处覆着白纱,过往的下人们也都穿着麻衣。

好好的将军府时隔多年,再次被白色吞没。

还未到灵堂,江箐珂便已听见江箐瑶的哭声。

她无念无想地踱着步子,表情木然地踏进了灵堂。

先赶回来的江止早已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为父亲烧纸守夜。

听到江箐珂等人的脚步声,跪在白隐身侧的江箐瑶泪眼朦胧看过来,低声呜咽。

“阿姐,父亲走了。”

细细想来,江箐瑶还是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唤阿姐。

江箐珂侧眸看了看她,默而未言。

视线扫向白隐。

那个竹子太傅也换上了白色丧服,神色哀戚地跪在那里,同她微微颔了下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待喜晴和朝三暮四两人上香叩拜退下后,江箐珂走到江止身旁跪下,从他手里拿过冥币,往火盆里一张一张地扔着。

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也没有预想中的哀嚎痛哭,她就像个没有感情的人,低头跪在那里一声不吭,连眼泪都没流一滴。

还恨吗?

好像这人走了,连带着那恨意也都带走了。

还怨吗?

经历了李玄尧这一遭,与他经历的不公相比,江箐珂觉得自己过往受的那些事,都显得不值得一提,自然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双唇,箐珂淡声开口。

“父亲是战死的?”

江止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锞。

一旁的江箐瑶见状,抽了抽鼻子,哭腔极重替江止回答。

“不是。”

江箐珂微微偏头,用余光看着旁边的两人。

她问:“那是病死的?”

江箐瑶支支吾吾,过了好半晌,语气不顺地讷讷道:“还不是怪你,若非你给父亲送了两个美人,父亲他......他也不会......马上风。”

马上风?

手中的动作骤停,江箐珂偏头,一脸错愕地看向江箐瑶。

见江箐瑶撇着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才再次确定刚才的话是真的。

收回视线,江箐珂甚感荒诞地仰头冷笑了一声。

堂堂西延大将军,江家的老儿郎,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马上风?

听起来多可笑。

简直是耻辱。

江箐珂看向灵位后的棺椁,有气无力地苦笑讥讽。

“大名鼎鼎江无败,万万没想到,竟败在了女人身上。”

空气随之又静默了良久。

“灵堂设了几日了?”江箐珂问。

江止答:“今日是第七日,明日出丧下葬。”

江箐珂漠声又问:“江昱呢?”

“常林关城失守前,江昱从西延城带了三万兵马赶去救援,却在途中遭遇西齐兵马的埋伏,被俘了,现在也不知道死活。”

江家军的主帅死了,军中群龙无首之时,继任之人又被俘,加上多处关城战事告急,形势糟糕得简直不能再糟糕。

赶了几日的路,尚未从伤痛之中抽离的江箐珂疲惫不堪,是多一句的话都不想再说。

她只道:“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灵。”

江止心疼她,可说起话来情绪亦是不高。

“赶了几夜的路也累了,我守着,你回房睡会儿。”

江箐珂看向江无败的棺椁,干得起皮的唇瓣轻启。

“跟他对着拧巴了十几年,人都没了,灵堂最后一日,总得让我这个当女儿的尽尽孝道。”

江止不再劝,叫上江箐瑶和白隐一起出了灵堂。

灵堂里安静了片刻,江箐珂便一边烧着纸,一边同牌位和棺材絮叨了起来。

“你也真是的。”

“怎么死不好,偏偏死在女人的床上身上,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到了下面,见到我阿娘,等着被我阿娘笑话吧。”

“堂堂大将军死得这么狼狈,跟忠君护国的英雄是一点都挂不上边儿了。”

“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父亲如今连英雄都不算,这句托辞借口自然也是用不到父亲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