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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ri和夏理聊与夏理无关的事,兜兜转转围绕徐知竞,仿佛夏理不存在独立的人格。

这引发一连串负面的感受,让夏理本能地想要逃避当下的话题。

“我不知道。”他略显敷衍地回答,伴生一股莫名的焦虑,被药物抑制着寻不到源头,在脑海中反反复复,提不起又落不下。

或许是觉察到了夏理的抵触,eri没再延伸下去,转而语调轻松地问道:“趁天还亮,要不要去划船?”

话音未落他便看出夏理想要拒绝,于是赶忙补充:“你坐着就行,我来划。”

夏理不太明白eri究竟是想做什么。

可难得没有徐知竞的约束,时间倒变得过分冗余起来。

两人在餐厅买了份三明治,沿小径去往船屋。

夏理走在稍后的位置,不经意瞥见eri的衣领,上面已经洗出了一小节毛边。

夏理其实不懂对方为何身处异国仍要扮演出另一种身份。

徐知竞和唐颂只在飞机降落于大洋彼端时收敛,余下的时间自是纵情享乐,肆意地挥霍他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在想什么?”

趁夏理出神的功夫,eri已经解开了缆绳。

小木船晃悠悠停在栈桥边,将黄昏的湖面搅得熠熠生光,随夏风一圈又一圈漾出灼人的波纹。

夏理看得头晕,移开视线,尽量把注意放到eri身上。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回答:“你的衣服旧了。”

说这话时,水波就映在船屋斑驳的墙面上,无规律地摇晃,层叠描画出无法用肉眼在水中窥见的纹理。

不同于星子的细碎光亮轻盈地散落于夏理唇间,伴着回声,空灵而悠远地在潮湿空气中盘旋。

eri怔怔凝视他开合的唇瓣,立在有些松动的船板上,要等到船身的下一次失衡,方才从这样晨雾般空濛的清艳里脱身。

夏理的漂亮不同于eri所接触过的任何人,是带着郁气的,无欲无望的哀婉。

“不用穿旧衣服也还是不开心吗?”

eri拿夏理的话调侃,动作倒体贴,等夏理站稳了才把手松开。

他握着船桨,略微用力往栈台边一抵,小船便顺着水道游出船屋,轻慢地流进了迈阿密的夏天。

夏理在一头坐下,听见水面被破开时朗润饱满的声响,潺潺像含糊不清的呢喃,恍惚还以为是有什么人正在说情话。

他将手掌摊开了覆在傍晚的湖面上,抚着微凉的水波,颇为不解地回道:“有区别吗?”

“当然了。”eri在船的另一端坐下,“取决于你希望别人看见怎样的你。”

对方说着把桨架在边上,笑盈盈托起下巴,接着道:“你眼里的徐知竞和唐颂是同一类人吗?我和他们在你眼里又会是相同的一类人吗?”

夏理起先没有多想,轻声答:“唐颂和徐知竞不一样。”

“是吗?”eri停顿片刻,轻而易举推着船板上两滴相隔的水珠交融在了一起。

“可是让外人去看,徐知竞和唐颂同样都是斯文体面的天之骄子。”

夏理与徐知竞离得太近,以至于揭开了那层展示给旁人的外衣,变得过分真实,让青涩与恶劣都坦然地呈现。

十六岁的夏理或许愿意为徐知竞辩解,而如今的夏理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借口。

他没办法违心地称颂徐知竞,更不愿接受唐颂也许同样残忍,只好沉默着等待eri接下去要说的话,期待对方一如往常,会在最后将其归结为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夏理,大家都在演戏,你为什么不演呢?”

eri将世界比作一场恒久的戏剧,所有人出生、成长、衰老、死亡,演出各自的四幕剧。

其中的角色实际由各人凭剧情需要而编绘,夏理遗漏了这最重要一点,因而被痛苦与哀郁占据心室,浸在雾中,艰难地拖着沉甸甸的躯壳求生。

“试着去演一个会让你感到快乐的人吧,夏理。”

第29章

暑假开始之前,夏理再度搬回了棕榈滩。

好在徐知竞忙着为母亲与谭小姐作陪,倒也不常在夏理面前出现。

时间仿佛更改了流速,没有预兆地慢下来,静谧而安定地轮转日月。

eri让夏理试着扮演一个快乐的人,世界似乎便依他所言,奇妙地更改程式,连徐知竞都淡出了夏理的生活。

那日傍晚,木船迎着夕阳晃晃悠悠往回漂。

夏理见天空从橙红逐渐淡成蓝紫色,再过不久,最后一缕余辉沉入水面,灯光骤然亮起,点成水中连片的火焰。

“好像太阳。”

夏理说罢,为自己无端的联想感到可笑。

他伸手将湖水搅乱了,抬眸望向船的另一端,有些尴尬地问eri:“我是不是很无聊,讲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夏理那天穿了件设计款的衬衣,风一吹,垂落的领饰翻飞起来,恍惚倒不像夏季,而更像久远的冬日。

eri摇头,很温柔地否定,跟着把指尖探入水中,胡乱将一切倒影都揉碎。

“你去过普罗维登斯吗?”eri问道。

夏理没有回答,茫然地眨了眨眼。

eri随后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继续:“那里有一项不定期的活动,叫‘aterfire’。”

“天黑以后,人们乘着小船,把篝火一堆堆点起来,直到燃遍整条河道。”

夏理以往总是抵触eri设陷式的对话,此刻却又认为对方好像一位极富耐心的讲师。

eri似乎只是为夏理形容一场未曾见过的庆典,用平和舒缓的语调,念诵童话般娓娓道来。

夏理等他提问,等他引出真正的话题。

然而这次,eri什么都没有再说,意料之外地让话音就此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两人一路再无话讲,直至木船回到船屋,随着水波摇摇晃晃撞到栈台。

eri伸手给夏理,绅士地接夏理上岸。

后者离开小船的一瞬,eri听见夏理带着回声的嗓音忽地在幽暗的船屋里清泠泠地响了起来。

“如果是徐知竞那么说,他一定会问我想不想去普罗维登斯。”

夏理还在聊先前的话题。

“你会怎么回答?”eri示意他说下去。

“我不需要有回答。”夏理轻叹一声,“无论我说什么,徐知竞都已经做好决定了。”

夏理是徐知竞的玩具,对方所有的问句仅表陈述,用以展示他自以为的宠爱。

——

或许是那天的路灯在湖面上点得太烫,气温在那之后与日攀升。

夏理窝在房间极少出门,没人特意找他,仿佛一只活在庄园里的幽灵。

午后下过一阵小雨。

雨停不久,夏理带了本书在连廊坐下。

不远就是灼人的阳光,以及被晒得炫目的白沙滩。

有风时不时穿堂而过,带来海滨独特的,带着潮湿的温热。

徐知竞送完谭小姐,才刚下车就看见夏理坐在爬满青藤的石拱门下,安静地翻过一页手中的旧书。

海风拂起一墙葱茏,恍惚一听,潮声竟也变得不像潮声,更近似于大院里林木婆娑的轻响。

徐知竞于是走近了,坐到夏理身边。

木质的长椅有了些年头,好轻好细地略微晃了晃。

夏理转头看他,神色少有的平静,不久又望向远处,小猫似的眯起眼,去感受吹拂而来的夏风。

“谭小姐会和唐颂在一起吗?”

夏理不是徐知竞,偶尔还是会为接触到的人与事感到好奇。

可在这句话里,与其说夏理关心唐颂又或那位几面之缘的谭小姐,还不如说他实际仍在为纪星唯烦扰。

谭小姐,谭小姐,高贵婉约的谭小姐。

不像纪星唯那样美得攫夺张扬,而是另含一种精巧细致的,更贴合主流,令人不自觉想要保护的柔和气韵。

徐知竞没有即刻回答。

夏理等不来对方开口,只好顺着徐知竞衣摆的褶皱往上看,渐渐让目光交汇,注意到徐知竞难得温柔地垂敛视线,悠悠答道:“那要问唐颂。”

徐知竞给出一个无解的答案,并不质疑或是回问。

夏理有些错愕地让目光在徐知竞眼中多停留了几秒,心想自己许是沾了谭小姐的光,有幸被如此妥帖地对待。

他有些贪婪地希望时间就此停滞。

此刻的风与光,叶影与海潮,空气中鲜明的湿热,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更久远的夏天。

甚至就连徐知竞亦是如此,在迈入回廊的一瞬,忽而跃回到了夏理最怀念也最喜欢的十六岁。

搁在一旁的书被风吹上了。

徐知竞瞥一眼扉页,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原著《aurie》。

“hat an ending.”

夏理沉浸在对纪星唯的担心里,还以为徐知竞是指纪星唯与唐颂的关系,错误地暗想对方原来也会有过分感性的一面。

他捧起书,将其合好了放在膝上,指腹贴着老旧的封皮摩挲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