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章

只有日后身居高位了之后,日益艰难的处境让他变得沉默寡言,才很少再有这般情绪激烈的时刻了。

洛景澈偏开头不再看。他开口道:“你妹妹,朕救下了。”

安顺的面孔染上几分惶恐:“陛下……”

“安顺,”洛景澈的声音变得低而沉,“朕再问你最后一次。”

“为朕所用,还是你们一起死?”

安顺头垂得更低,脑袋里却是一阵一阵乱糟糟的轰鸣声。

自从他跟了丞相、进了宫以来,他再没和他妹妹见过一面。

他只能从丞相的只言片语中打探到妹妹是否健康,可还安好。

这是第一次……他真的见到了属于他妹妹的东西。

这是他妹妹亲手绣的香囊,绣工精湛,纹样独特。这额前有着红点的鸟儿,正是他们家乡林间的鸟儿。

“……陛下,我妹妹真的还活着吗?”他哑着嗓子开口。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所以即使数年来毫无音讯,他也不敢真的去质问丞相妹妹何在,也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他习惯了无回应的质询,习惯了不被承诺的隐隐威胁。

“朕可以向你保证,”

“她活着。”

安顺微微瞪大双眼,终于敢喏喏抬起了头。年轻的少年皇帝站在窗外,徐徐细光洒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他回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清澈透明。

“……只要有陛下这句话,”安顺声音微哑,“奴才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明月朗回到府内,见心巧换了身朴素衣裳,正在门口做着扫地的杂活。

他心念一动,唤来暗卫问道:“这几日,风情坊有什么动静?”

暗卫道:“蒋相那边一直在派人寻找心巧姑娘的下落。”

“可有暴露?”

“未曾。蒋相只知道有人赎走了心巧姑娘,还不曾知晓是少爷。”

明月朗淡道:“那看来蒋相近些年确实是得意忘形了,虽是小人物不曾设防,那也难怪让人钻了空子。”

了解了情况,他挥手让暗卫退下了。随即,他想起兜内还有宫里那位写给心巧的书信,干脆朝心巧走去了。

他将书信递给心巧,心巧接过了,却红着脸尴尬道:“少爷……心巧,不曾读书识字……”

明月朗微怔,突然想起这姑娘当时送进宫内的信,还是由自己代笔的呢。

心巧收回手,笑笑道:“不必再麻烦少爷了,我去问问方姨……”

明月朗向她伸出手:“给我吧。”

洛景澈怎会不知心巧不识字。

这封信从一开始,就是写给他看的。

明月朗利落展开信,快速看完。

心巧乖顺地站在一旁,却见少将军只看不曾说话。

她试探性地开口道:“……少爷?信中写了……”

明月朗皱了皱眉。

信中的内容与洛景澈和他说的大体上并无不同。只是那最后几句引起了他的注意。

“……将军尚在病中。病中之人,身虚体弱。少将军政务繁忙,府内上下,需多留心。未免遗漏,凡事必躬亲……”

洛景澈这是借心巧的口,在提醒他什么?

明月朗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他看了一眼有些惶恐的心巧,沉声道:“从今日起,你跟着方姨,去老将军身边伺候。”

心巧不明所以,但马上应下了:“是。”

-

洛景澈这几日有些忙。

连颟遵循了他的承诺,正式宣告出山,辅佐皇帝处理政务。在皇帝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之前,他将会一直陪伴在皇帝身侧。

对于一些原本并不属于丞相一派,仅仅是担忧蛮子治国的大臣来看,这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毕竟有太傅出面,这既是一种辅导,也是一种监视。

而蒋相那边自是恨得咬牙切齿,恍惚间觉得一切都有脱离掌控的趋势。

“大人,信鸽到了!”

蒋相从满桌案牍中抬起猩红的双眼,大喝道:“呈上来!”

下人忙递了信来。

与此同时,将军府。

“少爷,有您的信。”

管家恭敬地呈上信件,递给了明月朗。

明月朗拆了信件,眉头微动。

“少爷,那信使说,随信一道而来的还有这个包裹。”

明月朗将信件搁置一旁,仔细拆了包裹。

包裹里放了一小盒膏药。揭开盖来,膏体莹白晶润,有淡淡青草香味。

一旁的信件有着端庄典雅的字迹,署名那部分赫然写着洛景诚。

“……久闻伯父常受病痛折磨,自我至南芜以来,结识了一位名高望重的民间神医……”

明月朗摩挲着并不算精致的药膏壳子,缓缓开口道:“明良。”

一旁的贴身小厮忙应了:“是。”

“去把药香阁的葛朗中请来。”

明月朗沉下声:“只要葛朗中。此事不要声张,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

第13章 药膏

“小将军,”葛朗中细细闻了闻药膏,又从袖中取出小勺,挖了一小块抹至手背上,“这药膏应该没有问题。”

“此药应该就是普通的治疗外伤的药膏。而且用药很考究,对于外伤来说,药效应该极为不错。”

明月朗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许:“如此,便多谢葛朗中了。”

“小将军这是哪里话,”葛朗中看着年纪也不大,爽朗一笑,“昔日将军对我一家的恩情还历历在目,如今有这般好的良药,对将军的伤处一定有不错的效果。小将军尽可安心给将军用上了。”

明月朗放下心来,颔首道:“那是自然。多谢葛朗中,日后有什么情况还需麻烦您。”

“应该的,应该的!”

见明良送了葛朗中出门,明月朗的目光再度挪到这一盒小小的药膏上。

他反手取了桌旁的剑,眼也不眨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鲜血淅淅沥沥的渗出,明月朗动作熟练地止了血,挖了一小块药膏涂在了伤处上。

明良刚送完人进门,见状急忙上前来:“少爷!您怎么能往自己身上……”

明月朗举起手,示意他噤声。

他垂眸看向手臂上的伤口,轻声道:“便让我看看,他还有多少不甘心吧。”

-

“陛下,丞相求见。”

洛景澈从满桌的案牍中微微抬了抬头,扬了扬下巴:“宣。”

蒋先一步跨进了门,阴狠的眼神从低眉顺目的安顺身上划过,行礼道:“微臣蒋先,参见陛下。”

“赐座。”洛景澈声音埋在案牍中,听着有些模糊。

蒋相几乎是红着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人。才半月不到,这孽种从跪在地上摇尾乞怜之状,到如今竟敢半晌不曾抬头看他一眼,他凭什么?

他当真是看走了眼,把一只藏着狼皮的恶犬当成了狗!

拿到符印、心巧失踪、连颟出山……

这些事,都是他一手计划的。

有些事他能想到或许有明月朗的手笔,可心巧失踪一事,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越来越多事脱离了蒋相的掌控,让他焦虑异常。

景诚信上所言极对。

不管这些事洛景澈都是怎么做到的,其中都有致命的一环,那就是明月朗。

必须,断了明月朗的前路。

洛景澈看完手头上的折子,终于抬头笑道:“公案繁忙,朕刚上手,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所以看得慢些。有劳丞相等朕了。”

蒋相略一扯嘴角:“皇上勤勉,乃百姓之福。”

洛景澈笑笑,道:“蒋相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蒋相示意小太监抱了一沓折子来,“皇上即日起便要上朝临政了,这些是近日来微臣整理好的折子,皇上可先过目一遍,也好心中有数。”

洛景澈宽慰道:“蒋相费心了。”

折子既已交付,君臣二人不咸不淡客套了几句,蒋相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辞。

他临走前,却见安顺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跟上前来。

他强压怒火道:“陛下,微臣能否请安公公一送?”

洛景澈看着他,薄唇轻启:“可以。”

“安公公,去送送丞相吧。”

安顺头垂得更低:“是。”

两人几乎是刚走至殿门口,蒋相便忍不住一个掌掴将安顺打翻在地。

安顺挨了这一掌,跪好了轻声道:“大人,这样会被陛下怀疑的。”

“怕他怀疑?”蒋相冷笑道,“你是怕被他怀疑,还是怕被本相知道,你胆敢背叛本相啊?”

安顺连声道:“奴才万万不敢!”

“安公公,你要知道,”蒋相的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本相想要你和你妹妹的命,易如反掌。”

听到蒋相再次提起他妹妹,安顺双眼微暗,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