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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

寿州地牢是这样,这个地底也是这样。

那只原本紧握着薛鹞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微微一松。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只修长温暖的手反手握住了。

卢丹桃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薛鹞紧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看她。

他扫过外面的鹰扬卫,压低声音对严云说道:“你在这呆了这么多天,可知出口在何处?”

严云从情绪中剥离,点头低声道:“从左边出口往下,便是我来时之路,可从那处出去,是水底,并不方便逃脱。

裴棣来的那个,是通往盐矿的,可以逃脱。”

他顿了顿,又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至于别的,属下还未曾探寻,便已身中机关。”

薛鹞垂眸,心中迅速权衡。

严云来时之路,为水路。

他与卢丹桃二人来路,亦为水路。

两者均难逃脱。

裴棣来时之路,为盐矿通道,虽可通行,但逃脱不了。

而外头房子之外的甬道,许是这地底的真正出口,但也许是有众多人马把守,他们三人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生路,唯有原本定好与卢丹桃要走的右侧出口。

薛鹞当机立断:“我们走右侧出口,那处有山风。”

严云瞪大眼睛,惊喜道:“有山风之处,绝无积水,出去之后,凭借山林地势,必能迅速隐蔽身形。”

卢丹桃看着他们两个极其默契的达成一致,连忙扯住薛鹞的手,指着外面,问道:“那芸娘她们呢?”

“既如此。”裴棣的声音恰好响起。

他的手背在身后

,视线缓缓扫过石室中每一个角落,轻声吩咐着:

“先将这些女子,全部带上,装车,用黑布盖严实了,日夜兼程,送往京都。”

他着重了几分,压低声音,“做事稳妥些,圣人要看,别出意外。”

卢丹桃眼睛瞬间瞪得极大,死死攥紧了薛鹞的手。

芸娘他们要被送到京都,皇帝要看?要看什么?

“这狗日的。”严云暗骂出声。

卢丹桃第一次觉得严云说话这么好听。

她重重地点点头,看着芸娘被人拖拽着离开,也恨恨骂出口:“这些狗日的。”

“然后。”

裴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封锁全部出口,每一个角落都给我搜得干干净净,不要放过一只老鼠。”

随着他一声令下,在场的鹰扬卫齐声应诺,点燃更多火把,眼看就要展开地毯式搜索。

但就在此时。

原本已被押解着的芸娘等人,不知为何,竟同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负责押送的鹰扬卫被这群女子的形容吓了一跳,一时措手不及,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呵斥声、推搡声、女子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动什么!动什么!”

“走!”薛鹞低声喝道。

他紧紧拉着卢丹桃的手,从藏身的角落猛地窜出,利用众多假人石雕作为掩护,径直朝着右侧出口狂奔而去。

在穿过一句句假人石雕的间隙。

卢丹桃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她的视线,似乎与人群中同样望向她这个方向的芸娘,隔空对上了一瞬。

芸娘。

卢丹桃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她看到芸娘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卢丹桃桃却能清晰读懂,她说的是——

走。

·

以此同时,石室之内。

“行了。”裴棣静观这眼前混乱的一切。

正在焦急调停的老人闻言,迅速回头,对着裴棣说道:

“主子,许是这些女子久不见天日,长期待在这地底,心生恐惧…”

不料,却被裴棣抬手打断。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众多女子,最终落在呆愣了几瞬的芸娘身上。

他顺着芸娘刚才那停留过的视线望去,对着右侧出口,问道:“那出口通向何处。”

老人疑惑着:“那是一条死路。”

·

卢丹桃被薛鹞拉着东拐西拐。

虽然清爽的山风越来越明显,但始终见不到出路。

“这不会是一条死路吧?”

“不会。”薛鹞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有风的地方,便不是死路。”

·

“死路?”裴棣侧首。

“正是。”老人点头。

裴棣轻笑了声,沿着右侧出口的边缘往里走,推开众多挡路的假人雕像,终于在一个角落中,见到那几滴鲜血的血迹。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将指尖凑近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老鼠原来藏在这呢。”他轻声自语。

“主子,可是有何不妥?”老人弯着腰,满脸忐忑。

裴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又问道:“右侧出口,通向何处?”

老人下意识回答,“通向…”

然后猛地一顿,眼睛缓缓睁大:“通向排污口。”

他越说,语气越发不可置信:

“那可已经上了锁,除非有钥匙,不然不会有人打得开。”

裴棣嘴角微勾,口中轻轻重复着:“排污口。”

“有意思。”

·

卢丹桃看着眼前这个排污口。

虽然情况非常紧急,但是她还是很想问,为什么每次在地底逃命的出口,都是这种脏得不行的排污口。

地牢是这样,这里也是这样。

虽然这里排污口条件比地牢的好太多。

但它终究是一个排污口。

是她永远忘不掉的阴影。

当然,她的阴影自从认识薛鹞以后,就变得特别多。

“我记得你会开锁。”薛鹞松开她的手。

“是。”卢丹桃看了看身后的通道,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似乎正在逼近。

她又马上回头,顾不上在意那么多,看向眼前锁在排污口上的巨大铁锁,“可是我没有工具。”

她所有的东西都进山的那时候都丢了。

浑身上下除了药,就是在那两个被她砸晕的杀手身上掏的钱。

“我有。”严云说道,从身上掏出一根细小的银簪子。

“这是我买给…”他止住了话,脸上似乎有点脸红,“总之先用着吧。”

卢丹桃瞥了他那一脸思春的模样,默默地接过——

却死活拔不动。

她瞪了瞪眼,又看向薛鹞。

薛鹞:……

他看了看背后来路,对严云说道:“放心。这银簪若是有损失,待出去以后我赔偿给你。”

严云松开手,小声回道:“那倒不用让公子破费,本就是送不出去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凑近薛鹞,小声问道:“只是,这卢姑娘不是京兆尹家的姑娘吗?她如何会开锁?”

薛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