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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瞧瞧这胥女,满头大汗的。”

金氏还鬼鬼戚戚拉她大女季元来看,晡食也不顾做了。

季元见状,眼底愈发傲气,“看她还如何得意!连间瓦房都没有。”

这厢,崔思头戴笠帽,穿着蓑衣,来冯家找年纪相仿的冯富贞玩,和她说起来时路过季家二房见到的,讲笑话似的,

“……你是没瞧她们那样儿!屋子漏的,都快淋成落汤鸡了。”

冯富贞拿出木头做的博茕,来同崔思掷数字,比大小玩。

听见这话,心头莫名一阵畅快。

“富贞,你这头上的绢花可真好看。”崔思从未戴过这样的绢花呢,

她家虽说吃穿不愁,但阿母廖氏抠搜,家里银钱只会花在刀刃上,她穿的衣裳都是自家织的麻布料子。

冯富贞想到在盛昌里时,这绢花也没惹得她们那的女娘注目,因而摘下来,

“送你了。”

崔思喜滋滋收下,又夸了夸冯富贞,手里翻弄着绢花,说起心中的不自在来:

“我只悄悄告诉你,我阿母想将胥女说给我大兄做新妇,你说,她若是入我家门,会对我和弟弟好吗?我岂不是要多两个妹妹?”

冯富贞惊道:“你阿母竟瞧的上那等灶下厨?你瞧她家,寒酸的还住茅舍呢。”

崔思一下臊了,支吾道:“都是我阿母了,我反正是瞧不上的。”

外头的雨仍不歇停。

陈家,

庄氏从西屋织布出来,看着屋檐下的雨,

“幸而上个月阿翁拣了屋顶,不然这雨下的,该漏到家里来了。”

因这雨,吕媪将苇席挪进了堂屋,坐着席子,在绩麻纱,听见儿媳的话,也是庆幸。

又听的庄氏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那胥女家,屋子是不是漏水了?”

陈家住在田头,隔着连亩田,远远能瞧见土垄上那间草屋,似乎有身影在往外泼水,一趟趟的。

吕媪闻言搁开腿上的竹簸,起身出屋子来看,她的眼睛看近处有些模糊,看远处却是明朗的。

季胥刚端起半盆水欲泼出去,便见一人,抱着一大捆的禾草,来到她家檐下,放下禾草后方露出那张苍老的脸,身上那笋壳棕皮做的蓑衣还在往下淌水。

“吕大母?”

来人确是吕媪。

“远远的就看见你在泼水,这草屋就是得时常检修,不然一下雨便漏,

你家这半年多都没修过

,想来也遭不住恁大一场雨,拿来捆禾草,与你修屋顶用。”

秋收后,家家户户都存有禾草,季胥家没耕地,自是没有禾草,就平素卖蒸饼塞篮子的,还是早年留下的一小捆,用的也没几根了。

这稻茎禾草用处大,能盖房顶,能沤肥、烧火、编草履,季胥现如今屋子漏雨,家里正缺这些,

“这禾草我出钱买您的。”她这就进屋子去拿钱。

吕大母拉住她,“一点稻草要啥钱,同乡同里的,这不是羞了老媪吗?”

不仅如此,吕媪连她家没有木梯都想到了,随后陈老伯便扛了家中的云梯来,

“你且等着,你陈大父穿了蓑衣,等他上屋顶去,帮你修缮一番,

这屋子漏成这样,可怎么住人……”

话说着,陈老伯已经架好梯子,将禾草拽着爬上房顶,他是这项上的熟手了,自家那草屋还是他盖的,费不多时,便将那漏水处逐一填补。

看着那瓦罐里滴滴答答的水总算停下来,季胥心头生起暖意,她请人来修缮也是要佣钱的,还得等明天。

想着陈家条件也不好,便又要往吕媪手里塞些铜钱。

吕媪板起脸,“我家狗儿穗儿吃了你不少蒸饼,不过是给你把不值钱的稻草,哪里就要你的钱来,快收起来,留给小珠她们买吃。”

“那哪能一样,这禾草累您冒雨送来,又是陈大父帮着拣好的。

分蒸饼是她们孩子相处得好,再说,您家狗儿穗儿也帮我拾柴了。”

“快别说拾柴,两个六岁孩儿能拾多少柴禾,快把钱拿回去,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吕媪也是倔脾气,绝不肯收这钱。

季胥只好作罢,心里记着这份情,拳拳谢过。

离开时,吕媪甚至不要她相送,催她赶紧进屋,

“你没穿蓑衣,淋雨染上寒症可了不得了,快进屋去。”

便和扛着梯子的陈老伯归家去了,雨幕里身影渐渐隐去。

“可算是不漏水了,陈大父手艺真好。”

季凤拾掇那些盆罐,总算安心下来,她方才都担心床也要被漏湿。

眼下,屋顶虽是能遮雨,但这场令人措手不及的秋雨,挟卷着的微微凉意,无不提醒着季胥:尽快盖房,盖瓦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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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当然,盖房是件大事,是没法一蹴而就的,季胥暂且将这盘算存在心头。

如今折腾半下午,肚子也饿得紧,外头雨淋淋的,该做顿热食来暖一暖五脏六腑。

她从柳篮里拎出一提三肥七瘦的前腿肉来,割了半块纯瘦肉来,在柴墩子做的木俎上头剁肉糜。

季凤见她将肉剁得极其细腻,还往里头加葱姜水,抱住陶盆,用手往一个方向搅打。

搅打过后的肉糜,像是有了一种劲道,抓粘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肉质鲜嫩的淡粉色。

这和清晨做的蒸饼调的肉馅儿又不一样,季凤记得,那时的肉馅掺了肥肉,是剁成丁的,且没这么细,能看出颗粒。

她不禁好奇,“阿姊,这回是要做什么吃食?”

“做水引馎饦,吃着热乎,暖暖身子。”

季胥调好肉馅,已经在溲面了。

水引馎饦?季凤还是从前听盛昌里的女娘说过一嘴,县城才有卖水引馎饦的食肆,没多少人吃过呢,季凤也只是听说,见都没见过。

这会子被勾起馋虫,守在灶边巴巴看着季胥做。

只她见将揉好的面团,放在倒扣的,撒了干面粉的灶面上,使了根不知何时从山里砍来的圆溜溜的木棍,去擀那面团。

巧劲儿十分均匀,面团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薄,和圆面杖缠了好几圈时,才揭下来。

如此重复擀了五大张,将这些面皮儿叠起来,使着柴刀,张开指尖比量了一下,便切出方方正正的形状。

这一切做的出神入化,凤、珠二人看得眼睛都忘眨,投入极了。

季珠拈起一张面皮来,这皮子简直薄细无比,透过它都能看到阿姊的人影儿!

“我能看见阿姊耶。”

季胥被她憨态讨喜的模样给逗笑,解释道:

“这是馎饦皮,瞧,将肉这样一抹,一捏。”

她手指灵活,用筷尖将肉糜挑在馎饦皮上,转眼手里就捏好一只裹着肉的馎饦,

“这样,一只馎饦就包好了。”

“阿姊,我也想包!”季凤瞧着新奇,也想学着试试,话说就洗干净手。

季珠年纪小,爱学样,也踊跃道:

“我也要我也要。”

季胥便细细教她们,很有耐心。

两人包的,怎么说,形状古怪,但自家吃,也不打紧,不漏馅就行。

“对,就是这样,做的很好。”

季胥适时夸夸妹妹给予积极性,手速不减,数十个馎饦不多时就包妥当了。

摆好三只碗,碗底一小匙猪油膏、些许的盐酱、再来上一撮葱花,添上一勺烧开的水,冲出半碗汤汁来。

再将那馎饦下进开水里煮的浮起,捞上来拿碗一接。

只见一碗呈现淡酱色的汤汁里,薄皮半浸半浮,面上飘着些摇曳的油花,鲜香扑鼻的水引馎饦就做好了。

季凤虽是饿,却没急着吃,尽管有些犹豫,还是问出了期间一直想问的话,

“阿姊,能不能给吕大母她们送一碗去?”

要知道,这次多亏吕大母和陈大父帮着来拣屋顶,不然这会子屋子还是漏的。

季胥正是这么想的,陶盆里还剩了一半没煮,这先做的便给陈家送去。

家里也没个大陶钵,用笔笔直大竹碗装滚烫的水引馎饦可没法端,便拿了仅有的三只豁口陶碗来装,能多盛些,

“吕大母家人口多,一碗怕是少了,这三碗都给她家送去罢。”

“嗯!”

季凤虽是有些肉疼,这可是肉食呐,精贵得很,但她听阿姊的。

屋外淅淅沥沥半日的雨这会子方住,天色昏蓝蓝的。

她们三姊妹,季胥左右端两只碗,季凤端一只,季珠同着,朝陈家去。

大雨过后的泥路可不好走,本固里不似盛昌里,能用的起沙子瓦砾铺路,因此这路,接连的淖泥水洼。

季胥她们就挑那边上,挨着野草根的,稍微好点的路来走,好在不过半里多路程,走不多时,就到了。

“吕大母,庄婶儿。”

季凤在土院墙底下喊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