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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祟 第98章

季漻川发现徐暄暄还没走,从二楼探头:“暄暄,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徐暄暄的背影,季漻川难过了:“我包得不好看吗?我以为她会喜欢的。”

他是在自言自语,视线从被留下的郁金香,扫过慢悠悠拨弄琵琶弦的沈朝之。

沈朝之说:“太太,不关我的事。”

季漻川就有点气:“沈朝之,果然是你。”

沈朝之也不悦:“太太惯会污蔑我。凡事只要有一点错漏,就觉得是我在使坏。”

季漻川每次都说不过他,接话茬会被沈朝之不轻不重地回嘴,不接话茬又显得气势矮了一截,还要听沈朝之在底下一声又一声的“太太、太太”这么喊着,非常无力。

而且沈朝之总是很耐心:“太太?”

季漻川惹不起也躲不起,再度探头:“干什么!”

就见廊下,沈朝之搭着琵琶,影子落在朱红廊柱和斑驳花影里。

见太太终于低头,他在漫好晚春光里莞尔一笑,指一指立在身旁的琵琶。

他问:“太太想听什么曲子?”

他神情惬意,玉白修长的指又虚虚扫过琵琶弦,百无聊赖地拨来拨去,好似在撩动湖面的一圈圈涟漪,尽显风情。

季漻川说:“《游击队歌》。”

季漻川说:“别说你不会,我听说这首歌是琵琶五级曲目。”

涟漪碎了。

沈朝之放下琵琶,说:“太太会记仇,真是小气。”

……

沈朝之又在看书。

季漻川瞅一眼,今天翻的是刑法。

他看着沈朝之专注的侧脸,心情复杂。

沈朝之喝了口茶,表情一变,把变味的茶水又吐出来。

季漻川就知道了给沈朝之下毒也不太有用。亏他还费劲从吴小米那借来所谓无色无味的高级毒药。

沈朝之放下茶水,继续看书,神情很安然。

季漻川倚着红木柜叹气,觉得现代科技产业有些无用,起码管控不了沈朝之这种老鬼。

如果非得遵从沈朝之这类邪祟的玄学观……

季漻川的视线,又落在手中那本册子上。

那本详细描绘他们死法的册子。

沈朝之喜欢看书。

他们死得越多,这本书就越厚,沈朝之时常拿出来翻阅,津津有味。

阅读他们的惨死,好像是恶煞的小趣味。

而同时,他似乎也会从这个趣味里,汲取到某些让他……让他精神焕发的力量?

季漻川觉得非常不对劲。

但他没有证据,他只能凭借心中模糊的预感,把这本书藏了起来。

沈朝之没注意到。他书架上实在有太多的书册,这本有趣,那本奇妙,他总可以沉浸在不同的趣味里难以自拔。

但是他有时候,还是会想到那本记录惨死的书,会去找。

季漻川就好紧张,屏住呼吸,看他手抬起来,放下去,稍带思忖,脚步轻移。

最后懒得找了,指尖倏然一转,抓起另一本书。

季漻川就松口气。

季漻川发现沈朝之会忽然闷笑,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不仔细看,只以为是春光落下的影。

他觉得不妙:“你笑什么啊。”

沈朝之低头翻书,说:“读到几个故事,觉得很有趣。”

季漻川不信,很怀疑。

结果晚上,要睡着前,季漻川猛地福至心灵,一伸手,抓到沈朝之枕边一本书。

“啪嗒——”他开了灯。

沈朝之一脸无辜,由着季漻川难以置信地翻开那本记录死状的书。

季漻川劝自己冷静,见沈朝之又觉得来气:“你都知道,还耍我玩。”

他觉得沈朝之真的很坏。

沈朝之在太太控诉指责的目光里,渐渐有些心虚:“太太,我不是故意的。”

又说:“我知道太太不喜欢我看书,但我又实在想看,所以只好趁太太睡觉翻一翻,不过找些乐子。”

说着说着,沈朝之还理直气壮起来:“太太只顾着指责我,怎么不反思自己呢?”

季漻川呆住了:“沈朝之,你又在说什么?”

“如果太太一直陪着我,纠缠我,打扰我,”沈朝之颔首,“我又怎么会寻出空闲,用翻书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呢?”

季漻川喃喃:“沈朝之,你真的一点不要脸。”

沈朝之说:“我一贯为太太考虑,倒是为太太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忽然扣住季漻川的脚踝,不由分说系上一个古拙的金铃铛。

这铃铛也不是什么好物件,就是怪吵,一步一叮当,果然扰人清静。

被扰清静的沈朝之也确实看不进书了,嘴里埋怨:“太太好心机,吵得我心神不宁。”

季漻川手被扣着,都缩不了肩,只能偏过头,咬着牙,偶尔泄露两句,夹带哭腔:“沈朝之,你不要脸。”

沈朝之说听不清太太在说什么,只怪那铃铛声可恶可恨,实在太吵。

撞一下,响一次,清脆悦耳,叮叮当当。

……

吴小米给季漻川打电话;“景止!你最近有没有好好死?”

季漻川惭愧地说没有。他真的怕疼。

吴小米长吁短叹,拿季漻川一点办法没有,觉得头疼。

但又很骄傲:“景止,我昨天去抢银行,还劫持了人质,被当场击毙了。嘿嘿。那个不太疼。”

季漻川觉得吴小米真的有点精神问题。

他又想到那些报道:“小米,我想问你点事。”

鹿鸣市的几十篇报道是吴小米父亲职业生涯的巅峰,在最后一篇结束以后,吴小米的父亲立即就开始对王老板项目的调查。

这份调查意外地持续了几年,他曾经在头版上的惊天热度也因此逐渐降低,外人看来,宛如刻意的自我淡化。

如他曾写过的,“再深入下去,只怕笔者也会遭遇不幸。”

而不幸,也确实降临。

吴小米父亲的死,也曾引起过轰动。

毕竟当年鹿鸣市的三公子惨案实在骇人听闻,唯一深入挖掘的记者还在不久后意外惨死,据说塌方后死状惨烈,尸骨不全。

有好事者曾经追查过记者的死,王老板的项目确实存在安全隐患,而吴小米父亲也确确实实死于意外。

曾经有记者到访过吴小米家,那个时候稚嫩的少年懵懂地望着镜头,他没有哭,但是神情非常茫然和空落落。

记者询问他父亲近期,或者说,和他的最后一通电话,俩人聊了什么?

年幼的吴小米说,父亲发现黑暗里有个被撬开的盒子,并且警告他,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追查关于黑盒子的任何事情。

而季漻川的问题是:“吴小米,你当初来参加这个游戏,真的只是因为,你觉得帖子描述的游戏内容,很有趣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男人沉闷的呼吸声。

没有回答,季漻川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失去了很多关键的记忆。”

“所有人里,只有你和我最亲近。所以很多信息,我也只想到询问你。”

“但是你,好像从来没对我提起过……”

“那天,去玩游戏的时候,”季漻川回忆着刁薇的话,“你好像,是第一个到的。”

第90章 高山仰止24

吴小米咧嘴一笑:“景止,你想说什么?”

季漻川沉默。

吴小米说:“你,你是在怀疑我吗?像那个警察,每天纠缠我,质问我,每天……”

他深呼吸,吐出很长的一口气:“每天,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谁是第一个,重要吗?有什么意义吗?”

“游戏规则,难道没有写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吗?”

“只要死够一百次就好了啊!”

“一百次……”

吴小米回想到一次次濒死的痛苦感,绝望地掩住脸,声音颤抖,反复自我安慰:“一百次就好了……”

季漻川叹气:“所以,不止是所谓的帖子。”

“真正吸引你过来的,是有人向你展示了那个被撬开的黑盒子,对吗?”

吴小米咬牙,一时间没有回话,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季漻川说:“可是你父亲,明明告诉过你,不要再接触和黑盒子有关的任何事的。”

他试图套话,但是漫长的沉默后,他只听到吴小米的一声冷笑。

他说:“景止,你什么都不懂。”

电话就此挂断。

季漻川揉揉太阳穴,眼神沉暗。

他承认他有点急了。

时间紧迫,但他能挖掘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徐暄暄是个小警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凭他们两个,去查十六年前的旧案,简直痴人说梦。

而明显知道真相、掌控全局的沈朝之,却只做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只会饶有兴致地,欣赏他们不同的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