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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第103节

不必猜,定是鬼伶君先他一步出了秘境,在他身上爆了个血杀术。

惊怒之余,知微君仍是以大局为重,忍痛撤去剑上的力道,果断叫停:“鬼伶君且慢,听我一言!”

发黑的视野逐渐清晰。

知微君强提一口气,急切而戒备地望向自己身下的鬼伶君。

他蓦地瞪大双眼!

霎那间,他的反应与李雪客、乌鹤如出一辙。

“……”

一句卧槽堵在嗓子眼。

知微君脸色大变,后背浮起阵阵寒意。

他的剑穿透的并不是鬼伶君,而是一个……只剩半张脸的绝色女子!

怎么回事?!

不待他凝神思量,身侧浮起了一张惨白鬼面,歪头,冲他咧嘴一笑。

知微君倒吸凉气:“你?!”

本该被他钉死在身下的鬼伶君,竟诡异地脱困而出,笑吟吟地立在他边上。

只见这惨白鬼面阴恻恻开口,尖锐的嗓音雌雄莫辨,细细一缕,飘进他的耳蜗:“首领太监,别来无恙啊?”

知微君大骇。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本命剑分明封住了对方躯体与神魂,鬼伶君为何可以金蝉脱壳,换了具女子尸体在他剑下?!

一时顾不上解释被算计的误会,知微君脑子里本能涌起一个念头:保命为先!

本命剑钉入尸骨,来不及拔出,知微君当机立断,撒手弃剑,余光一瞥,飞身向后瞬移。

他本能地落向一处倒塌的墓道立雕上方。

此处进可攻、退可守,拉开距离,弄清楚眼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说其他。

心念电转间,知微君脚下一沉,已瞬移到位。

鬼伶君的折扇仍插在他的锁骨下,他痛苦地喘了一口气,真息阻滞,一时没有能力将它拔出。

他眯眸,望向废墟正中。

戴着惨白鬼面的鬼伶君——也就是扶玉,唇角勾起了笑容。

“乾坤逆转,阴阳倒挂!”

祝术再次发动——她曾经施放在两只福枕上,成功交换了谢长老与知微君位置的祝术,在这座陵寝之中再度发动。

此时此刻,哪怕再借给知微君十个脑子,他也决计想不到扶玉这个老阴人竟然事先料到了他瞬移逃遁的位置,在他脚下的墓道立雕上面布下交换阵法。

眼前一花,重伤的知微君被换回废墟中央,与瞬移之前几乎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

这一瞬间的惊骇,可谓翻江倒海!

来不及作出反应,身边守株待兔好整以暇的“鬼伶君”已经咧开了嘴角,抬手按住他的头。

“好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祝·梦杀!”

知微君瞳孔收紧,寒毛悚立。

骇然到了这个地步,心神已经彻底失守,根本无法凝聚意志来抵抗。

眼前一花,陵寝消失,他被拽进了雾气氤氲的梦境。

“不、不不、不不不……”

知微君双眸惊颤,连连急喘。

“不……梦杀之术,我很熟。”他用力闭了闭眼,掐紧掌心,重重一咬舌尖,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莫乱,只要找到入梦之前的霎那‘锚点’,便可以识破真与幻的界限,从梦境之中脱出。”

他是什么时候入的梦?

脑海里极力拉拽那一根清明的线。

是对方按住他头顶的瞬间?

不,不对!那是假象!

他分明已经瞬移离开了陵寝中央,晃眼之间却重新回到原地……那显然已经是入了梦。

这是最典型的梦魇之兆——以为自己已经醒来,下床做了许多事,却在刹那间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其实一直躺在床榻上,根本未曾动过。

“入梦点不是这里,还要往前!”

知微君只用了半息时间就避开了正确答案。

他的心头一阵急躁,一阵发冷。

在他回过神的时候,身下被刺穿的鬼伶君便已经换成了一具女尸。

那一幕血腥艳丽的画面极富冲击力,他略一回忆,更觉神思昏昏,后脊发寒。

乱……好乱……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知微君浑身微颤,想要抱头嘶吼,却知不是时候。

隐在暗处的敌人,就要动手了……

周围的浓雾渐渐变薄,一道又一道模糊的身影浮出。

知微君眯起双睥,用力望出去。

阴风阵阵,鬼影幢幢。

雾里那些影子摇摇晃晃,向他靠近,四面八方都是,密不透风,退路全封。

“啪。”

一只脚踏出雾色,第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知微君迅速认出了这个人,心头愈发冰冷:“……我用梦杀之术抓到的第一个,邪道中人。”

对手竟然就地取材,用了他自己的记忆筑建了这个梦境。

“鬼伶君!鬼伶君!”

知微君双眼大睁,眼珠在眶中猛烈震荡,“我知你不是邪道!你我都是被人利用了!莫要再自相残杀!”

风中有低低的笑。

“啪。”

从雾中闯出来的邪道中人抓住了知微君的肩膀。

知微君颤瞳望去,只见这人受尽酷刑,浑身上下竟无一片好肉。

邪道中人张开嘴巴,露出失去舌头的空洞。

知微君后背渗出了冷汗,他记得这个人至死紧咬牙关,不肯泄露半个同伙的名字。

那是知微君第一次用梦杀术抓人,首战告捷,意气风发。

他确信自己将来还会抓到更多的邪道中人,懒得在这个濒死的人身上浪费工夫,轻描淡写说了句:“既然要做哑巴,那就做个真哑巴。”

于是这人被拔舌,活活痛死。

“假的。”知微君撤步冷笑,“既是梦杀术,我只要坚信自己梦中不死,你又如何在梦中杀我!”

雾中踉跄行出更多身影。

有些身躯与神魂都残缺不全,像一张张悬浮在半空的破渔网。都是他曾经抓到的“邪道中人”。

“搜魂而死,不入轮回……假的!都是假的!”

越来越多的死者围了上来。

它们并没有对他动手,只静静围住他,用一双双失去眼珠的空洞眼眶对着他。

知微君从前并不觉得残忍,只恨这些邪道中人个个嘴硬,极难从他们嘴里撬出有用的东西。

此刻看清它们生前遭遇,后背上不禁冒起了一层层白毛汗。

“鬼伶君,”知微君哑声唤道,“你究竟何意?梦杀之术,乃是南庭那位圣人亲授,我所做一切,皆是为神庭尽责!”

“你可知道,圣人让我与秦千烛做的都是何等大事!”

“我二人追踪的是那个上古神巫的遗泽!倘若让那些邪道中人继承到她的衣钵,必成心腹大患!后果你担待得起么!”

“莫再任性了,鬼伶君!你妻之死,我必会给你一个交待,如何!”

他按捺住捋手臂鸡皮的冲动,尽量不去直视周围这些死去的邪道中人。

腮骨紧绷,防着它们咬上来。

风中再度传来一声轻笑。

一道模糊的,缥缈的声音静淡说道:“他们是战士。”

知微君蹙眉不解。

扶玉扬起双袖,取自鬼伶君身上的力量倾泄而出。

她不会让这些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战士像僵尸那样咬人。

一股又一股灵气大肆涌出,渡入战士们的身体。

广袖一挥,场景骤变!

知微君踉跄站稳,还没抬头,心底已经升起了本能的寒意。

这是一处……沙场。

他眉心重重一跳,屏息望向前方。

那里,一列将士森然伫立。

他们状态完满,气势凛冽,坚毅刚勇的目光与临死时不屈的神采没有任何分别。

他们望向他,藐视宵小的眼神令他几乎挺不直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