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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第229节

这个“疯女人”为了养活她,假扮成男人,跑到最苦最累最危险的矿上去干活。

她总是一个人在家,吃不饱,穿不暖。

她好羡慕好羡慕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

那一天,城里来了邪魔,她慌张逃出门去,遇到了一个天仙一样又香又美的女人。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呀!”秋浅月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孤儿吗?愿不愿意跟我走,做我的亲生女儿呀?从此你就是贺兰世家的嫡女儿啦!”

她鬼使神差,点了点头:“我是孤儿,我做你的女儿。”

奔跑,颠簸。

她曾经满怀期待进了这个锦绣窝,今日,那个矿下的女人终于找到了她,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外逃。

贺兰蕴仪泪水直往下掉。

扑簌、扑簌。

她张开嘴巴,颤声:“娘……娘!”

“疯女人”回头安抚她:“别怕!娘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

“嗯……嗯!”

奔跑,奔跑,希望,希望。

“娘,娘,我我我,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发誓,我一定……”她语无伦次地说。

奔跑,奔跑,距离那扇通往生路的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花啊,俺们娘俩,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这是娘曾经说过的话。

“大花,俺走了好多好多地方,找不到你,找不到……三年了,三年了,大花长高了这么多!”

这也是娘曾经说过的话。

“谁也别想再抢走俺的大花!俺一直在找你!俺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必须跟俺回家!”

贺兰蕴仪放声痛哭。

“娘!我跟你回家!回家!回家!”

生路就在眼前。忽然,她看见自己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双手,推向这个给她唯一生路的女人。

“不、不、不不不不——”

她力气很大。

女人砰一声被弹开,踉跄摔出好几步,“噗通”一声,身躯倒栽进井里。

贺兰蕴仪绵软软追上前,跪在井边:“娘啊!”

井里什么也没有。

她的娘,早已经死在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村边水井。

再也不会来救她啦。

“啊——啊——啊——”

她弃绝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恍惚回神,魂飞魄散。

眼前是神巫冰冷淡漠的眼睛。

真正到了濒死之时,贺兰蕴仪蓦然惊觉,这个自己恨了一世的假想敌,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扶玉淡声:“恭喜你,临死前找回了一点人性。”

她居高临下,发号施令。

“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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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大彻大悟唯人自渡 冷酷和慈悲。

濒死之际, 贺兰蕴仪泪水接连涌出。

眼前的扶玉并不是那张美得惊天动地的,令人几千年不能释怀的脸。

但她的眼睛……

贺兰蕴仪一眼就能认出她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其实一点儿一点儿也不陌生。

贺兰蕴仪曾经见过的——冷硬的、坚定的、一往无前的。

她在疯女人和云朵儿身上, 都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她从前……却不屑。

直到此刻,贺兰蕴仪终于与那些自己曾经最看不起“弱者”感同身受。

她不得不承认,当自己深陷在魔窟里面的时候, 多么希望能够看见这样一双眼睛。

“不,根本不对!”打死贺兰蕴仪也绝不愿意在扶玉这个“宿敌”面前认输,她强行凝聚意志, 嘴硬道,“世上没有如果!我就是世家嫡女!我从来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扶玉并不生气。

她懒淡地勾了勾唇角:“那你是什么, 门面?走狗?或者……”

扶玉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只陈述事实,“弃卒。”

贺兰蕴仪瞳孔深处微微一震。

濯……

她想到了濯阴阳怪气的态度, 想到一进秘境他就不见了踪影, 想到自己落入绝境却无人来救。

她一度以为这个如影随行的“弟弟”对自己一片痴心,顶多再有一点爱而不得的小怨念小心思。

如今看来, 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她身败名裂也好, 身死道消也罢, 濯和他上面的人……并不在意。

她只是一枚……用来拖住神巫的弃卒!

一枚弃卒!

她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情,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扶玉仿佛能读心,偏了偏头,微微地笑:“弱肉强食难道不正是你们贵族信奉的至高准则?你在意外什么?”

贺兰蕴仪喉咙深处溢出痛苦的声音。

是啊,那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她竟然在指望他们对她能有一丝真心?

“真心。”扶玉再一次把她看穿,“你是在找一样被你亲手杀死的东西?”

贺兰蕴仪如遭雷击。

在她彻底弃绝人性的时候,她可以与那些人臭味相投, 用正义和狂热来蒙蔽自己的良知。

但只要找回一丝人性,自己做过的事情便像是一枚又一枚蚀魂刻骨的毒针,从心脏深处扎出来,渗出漆黑锃亮的毒汁,灼烧着魂魄,令其千疮百孔。

她害死了娘。

她害死了师父。

她害死了无数“邪道中人”。

他们每一个,都是会用生命来保护同伴的人。

那样的感情,绝对不属于她选择的“高贵阵营”。

贺兰蕴仪眼睛里汩汩淌下血泪,她绝不愿意在扶玉面前认输,这是她最后的执念,也是世家贵女最后的尊严:“成王败寇罢了,轮不到你来教我!更轮不到你拯救我!”

谢她这个神棍?这辈子都不要想!

贺兰蕴仪凝聚濒死的意志,准备自爆神魂。

扶玉失笑。

“行吧,那就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贺兰蕴仪暴烈的魂魄忽然现身于贺兰城上。

她错愕一瞬,透过通红颤抖的视线,望向那累赘、冗沉、恶心如叠卵的无数“善院”。

远处,一道道剑光破空而来,那样熟悉。

是道宗。

云朵儿带人来破魔窟了!

贺兰世家的修士纷纷上前迎战。

“那些小杂种把证据送出去了!怎么让那些小杂种把证据送到道宗去了!”贺兰循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庭院深处焦灼地踱步,“秋浅月怎么还没搬到救兵来!”

贺兰蕴仪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个“父亲”。

她知道后事,深知不会有救兵。

只有一个哭哭啼啼的主母控诉贺兰氏被道宗残忍灭门,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贺兰循,原来你也是弃卒。”贺兰蕴仪唇角浮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她彻底明白了。

贺兰氏族覆灭,本来就是秋浅月计划的一环。

贺兰蕴仪怔怔低头望向一间又一间善院。

梦里不知岁月,她在这个魔窟里苦苦捱过了太多、太多年,那些记忆,如此真实,如此深重。

她无数次经历了希望与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