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云心神一转,故作虚弱道:“好吧,我的头好像的确有点疼……”
齐敬司忍不住勾嘴笑了笑,让他换到精神修复舱内躺下休息几分钟。
简单来讲,那就是个头皮按摩器,有很多豆粒大小的探头在头顶摩来摩去,还挺舒服的。
之后,齐敬司又给他开了点儿安神的药,道:“确实不舒服的话,可以服用这个药,一天三粒,但不要多吃,虽然副作用不大,但会成瘾。”
沈霁云“嗯”了一声,已经明确自己是不会碰那个玩意儿了。
“如果你们没有特殊任务,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以来这里找我。但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会去休憩区的露天花园喝咖啡,不要在那个时间段来这里……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齐敬司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名片上,递给他。
沈霁云从修复舱里撑坐起来,接过号码收进口袋,随口问道:“齐博士喜欢喝咖啡啊?”
齐敬司双手揣进白大褂的衣兜,笑道:“只是习惯。”
沈霁云点点头,走到门口,又转身看向他道:“那我今天能请你喝咖啡吗?”
齐敬司见沈霁云有些急切的目光,简直哭笑不得,但他还是冷静地拒绝道:“不能,你今天得回去好好休息。”
沈霁云:“……”
目送沈霁云离开后,齐敬司又若无其事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在里头安分地待到了下班。
晚上离开时,他却意外在外头碰上了韩守琪,对方直接开着车挡在他面前,滑下车窗道:“上车。”
齐敬司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急性子?这么多年都忍了,还急这么一两天?
他无奈地绕到副驾驶座,一脸不情愿地坐了进去。
“想吃什么?”韩守琪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踩着油门将车驶上正道。
齐敬司:“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吃饭呢?”
韩守琪:“……”
齐敬司:“行了,随便挑一家吧。”
然后,韩守琪就把齐敬司带到了他们当年常聚的那家餐馆。
齐敬司嘴角抽搐……心中暗骂,这神经病,还嫌他们最近动作不够大是不是?
不过,十多年了,这家餐馆居然还在,而且里头的装修风格也和十几年前没什么区别,这让齐敬司觉得很不可思议。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餐厅最隐蔽的位置坐下,看来韩守琪早就订好了座位,刚才在车上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这里距离国家科学院很近,当年,齐敬司和林霄都是优选计划挑上来的天才少年,不到十岁就进了国家科学院学习,十五六岁年纪就开始自己做课题和研究了。
两人都享受国家津贴,也不愁吃不愁穿,有了闲钱还会跑来这里下馆子。
当时,他们就是在这里认识了邹锐与韩守琪。
与他们不同,那两个家伙都是家庭背景深厚的纨绔子弟,还在附近一所贵族中学念书。
当天是邹锐的生日,他们来了一群人,都是年轻的男孩女孩,叽叽喳喳地跟餐馆老板要求包场。
可那时林霄和齐敬司已经点了菜了,并不愿意接受补偿离开,于是,他俩就被转移到角落里的一个小桌子,把正中间的场子全都让出来给了他们。
齐敬司起初还有点不乐意,毕竟那天也是林霄的特殊日子,但林霄无所谓,他沉浸在自己的一个课题当中,吃饭时也不忘拉着齐敬司讨论。
这家餐馆有个特色菜,叫“清炒雪梨果”,是用一种味道像雪梨的蔬果做的,不甜,但非常爽口,林霄每回来都必点。
恰好这天邹锐也点了这道菜,还兴冲冲地跟同伴们介绍它的美味,老板却为难地告诉他们,最后一只雪梨果已经下锅炒给了林霄。
那边有人说,既然是邹锐的生日,那邹锐最大,他的愿望都应该被满足。
他们见林霄和齐敬司年纪相仿,便提议邀请二人一起吃,这样,那道菜也能共享。
齐敬司记得,提议的人就是韩守琪,这厮当年油滑得很,可没现在这么沉默冷酷,他还故作慷慨道:“这顿饭算是咱们邹锐请。”
言语间透露出能被邀请就是荣幸的意味。
齐敬司皱起眉头,极看不惯这群富家子弟的做派,正想拒绝,不料林霄却看向被他们簇拥着的寿星,挑眉笑道:“今天是你生日啊?”
邹锐愣了愣,点头“嗯”了一声,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一起吃吗?我请客。”
林霄:“饭不一起吃了,我那盘雪梨果就送给你吧,祝你生日快乐。”说罢对服务员招招手,大度道,“菜给他,帐算我们的。”
说罢就继续埋头跟齐敬司讨论他们的学术问题。
那边一圈人都愣了,傻乎乎地呆了两秒,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喧嚣。
齐敬司缩在角落里直偷笑,要不是知道林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真以为这家伙是在装逼。
而且,林霄的举动很明显吸引了那边的主人公,搞得对方时不时地往这个方向瞄。
之后邹锐还亲自过来送了他们两块蛋糕,问他们是在哪里念书,为什么他们说的都是自己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林霄那会儿刚想通课题的推进方法,喜不自胜地叼着根牙签,一双漂亮的杏眼在不太明亮的暖灯下发着光,开玩笑似的说:“我们不上学,我们是科学家啊。”
齐敬司想起邹锐当时一脸蒙逼的表情,又差点笑出声来。
之后韩守琪也过来凑热闹,他们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天也是林霄的生日。
第六十五章
齐敬司想起邹锐当时一脸蒙逼的表情, 又差点笑出声来。
之后韩守琪也过来凑热闹,他们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天也是林霄的生日——是的, 邹锐与林霄是同月同日生, 但不同年, 林霄大了一岁。
不过到底是同龄人,聊了几句就熟络起来。
邹锐他们也发现了, 林霄刚说的那句话不是故意摆架子, 其实他就是个生性单纯的书呆子。
邹锐又缠着林霄交换了手机号码, 坚持改天再请他吃饭,林霄盛情难却, 就答应了。
一来二去, 四个人便成了好朋友, 期间他们不但出来聚餐,邹锐还让林霄给他辅导过功课……
其实一开始齐敬司和林霄还不怎么敢在他们面前提科学院里的事, 因为国家科学院的研究早已渗透进了, 他们所做的科研全部与改造人挂钩,怕说出来吓着邹锐和韩守琪。
待四人相熟后,他们才了解, 原来邹氏和韩氏都是霖幸集团的大股东,也就是说,邹锐与韩守琪的父母是参与建设的人,这就是俩太子爷!
……
“清炒雪梨果、焦糖红烧肉、蒜蓉刀豆……”
韩守琪的点菜声拉回了齐敬司的思绪, 他微微一怔,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 十四年过去了……
“这里怎么一点都没变?”齐敬司忍不住问道。
“邹锐没告诉你吗?”韩守琪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瞟了齐敬司一眼, 道,“林霄生病后,他就把这里买下来了。”
齐敬司无言,一张脸迅速暗淡下来。
不错,青春快乐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林霄在十七岁那年患了渐冻症。
渐冻症是一种运动神经元病,患者一开始只是感觉身体乏力,但随着病情发展,身体会慢慢不受控制,最终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直至死亡。
而且可怕的是,从患病起,患者的大脑就一直保持着清醒,他能清晰地感受自己从健康到瘫痪的全过程。
谁也不知道渐冻症的病因是什么,它就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降临在无辜的林霄身上,让他在最好的年纪如同昙花般迅速凋零。
齐敬司还记得自己刚得到这个消息时,难受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
他和林霄九岁相识,两人在国家科学院一起度过了童年,关系可以说是比亲兄弟还亲……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生性善良乐观的林霄会遭受如此厄运。
明明科技和医学都已经这么发达了,可他们翻遍资料,问遍了所有专家,还是找不到解救办法,除了一条路——克隆重生。
是的,这正是他们当初所做的人种改造研究,但是机构严格禁止正常人克隆,就算林霄是的科研成员也没有例外,他只能被变小,然后进入迷你世界,但随之,他也会失去现世的所有记忆。
对于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愿意接受。
以往对待的人种改造,他们从不曾多想,可真正临到身边友人的头上,他们才发现,记忆对于人的意义有多重要,尤其是那些与林霄建立过关系的人,比如齐敬司与林霄的友情,又比如邹锐与林霄刚刚萌芽的恋情……
齐敬司还记得,当年他还与邹锐为如何处置林霄大吵了一架。
当时林霄才刚被确诊渐冻症不久,但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僵化了,只能天天躺在病床上。
那天,齐敬司买了些新鲜的水果去看他,还专门下载了些有声读物带给他去解闷。
走到病房附近,他忽然听见邹锐在楼梯口打电话,声音很低,似乎在向什么人争取,说要把林霄接到自己家里投资建设的第三基地,专门为他开拓一个区。
而韩守琪就安静地蹲在一边,沉默不语。
齐敬司闻言当即冲过去推了邹锐一把,道:“林霄不会接受改造!”
邹锐被推得一个踉跄,匆匆挂了电话,面向齐敬司道:“不接受怎么办,等死吗?”
齐敬司:“可以先冰冻起来,虽然现在还没有治疗渐冻症的办法,但是早晚有一天我会研究出来的。”
邹锐道:“早晚有一天是哪一天?你有自信在十年内研究出来?如果一辈子都研究不出来呢?你想让他孤零零地呆在冷冻舱里等多少年?你愿意我不愿意!”
齐敬司火冒三丈:“你跟他认识才几天,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
邹锐被噎得满脸通红,最后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我就是有那个资格”,然后甩手走了。
韩守琪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劝了一句:“敬司,别这样,邹锐他……不会害林霄的。”
齐敬司把火全发在了韩守琪身上,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出气后,齐敬司粗着脖子走进病房,见邹锐已经坐在林霄病床边给他削苹果了,林霄看着他笑,见齐敬司和韩守琪进来,才虚弱地问了一句:“你们刚刚怎么吵架了啊?”
几人尴尬地瞅了彼此一眼,看来林霄都听到了。
齐敬司先一步指控道:“邹锐这混蛋要把你送去他们家基地改造。”
林霄看向邹锐,邹锐偏着脸,一声不吭。
林霄乐观道:“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研究迷你人这些年,其实之前我也曾幻想过把自己变小,去迷你世界体验一下,但以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总算有了。”
齐敬司急道:“但你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林霄缓声道:“说实话,有关改造人的记忆传输,我已经有思路了,但恐怕没时间亲自研究,也等不到用在我身上了……敬司,你试试能不能申请把我的大脑冰冻起来,到时候我把我的笔记都给你,你替我研究下去,说不定有一天,我能依靠你的研究成果找回自己的记忆。”
尽管林霄乐观豁达,齐敬司还是相当生邹锐的气,气他擅自为林霄做主。
随后他又问林霄要不要请家人过来,帮着拿一下注意,毕竟事关生死。
林霄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他的姑姑、姑父把他带大的,但是二人不知道,有很多事情也不好明说,后来只是请他们来首都见了林霄最后一面,全程也都是邹锐安排,毕竟邹家权大势大,齐敬司根本匹敌不了。
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让齐敬司对邹锐改变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