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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薛长松这个煞笔。

他只顾着那杯水里的致幻药剂,应该没想到杯壁上也被他涂了东西吧。

一种只要几毫克,通过皮肤破损处就可以致人心脏麻痹而死的药剂。

为了整到这东西,他花了大价钱。

长期吸食毒品让张临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他跑了一段儿后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走。

幸好逃出来了,不然自己现在也许真的没命了。

不仅要死,还要跟恶心的薛长松死在一个房间里,他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唉,其实他真不想让薛长松死,死了之后还要在地狱遇到。

难道让他做大薛长松做小?

可是怎么办?薛长松就是该死啊。

谁让明堂死之前叫了他的名字?还听起来那么可怜。好像遇到张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好像薛长松是他的救世主似的。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如果不是因为要把薛长松骗到这边来,他根本不用把明堂的身体交给警察。

他选一个风水宝地,把明堂葬进去,再把自己埋进去,多浪漫!

他和明堂的血肉烂在一起,分不开扯不断,直到成了森森白骨,没人能辨清他们的样貌。

他得摆一个优雅的姿势。明堂是在画廊工作的,肯定想要死得好看。

听说曼图亚出土过一对瓦尔达罗恋人,男人被杀女人殉葬。千秋万代之后,他和明堂也可以成就一段佳话。

至于薛长松……张临本来要他扔到河里去喂鱼。

吹着夜风,经过一个又一个黑乎乎的像要把人活生生吞噬的街口,张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暗夜很包容,贪嗔痴怨,爱恨情仇,赌徒嫖客妓女贩毒者吸毒者虐待狂反社会人格买凶的杀人的,所有所有……他们在明媚的白天蛰伏着,在吓死人的夜里出现。

张临觉得自己天生就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想让明堂也到这个世界来。

可是明堂不肯。

他带明堂去赌场去地下妓院去看那些陷入极乐的人们,可是明堂怎么那么不识抬举!他甚至还要走!

如果不是他发现了订机票的记录,明堂现在都该跟薛长松双宿双|飞了吧!张临想到这儿就睚眦欲裂。

人类最原始的性|欲贪欲和最极致的欢乐摆在眼前,明明明堂只要伸伸手就能得到满足……

可他竟然管这些叫黄赌毒!

装成一副惊惶的小白兔的样子,害得张临也只能陪他装。

“这是什么地方?”

“妓院/赌场/吸毒场所吗?”

“不好意思我们走错了。”

张临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都牙酸。

所以他给明堂漂亮的静脉里注入了一些溶液,那种可以让他快乐的东西。

然后明堂就睡了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连愤怒的时候都那么惹人怜爱,再也看不见了。

张临快步走着,因为想到可恶的人可恶的事,他的五官狰狞地皱起来,眼神凶狠地好像薛长松就在他眼前。

都怪薛长松,明堂一定是回国去见他!明堂要是不订机票,他也不会想给他注射毒品!明堂怎么可以叫薛长松的名字,他知不知道这样会惹怒他?明堂……

张临的思绪戛然而止。

刺耳的刹车片摩擦声响起,撕破了夜空。张临感觉身体有一瞬间的腾空,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钻心的痛。

张临整个人痛苦地缩成一团。

明堂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整个人弯成一个虾子,喊薛长松的名字。张临一开始以为他是太爽了。

模模糊糊地,张临听到有个声音问:“不会死了吧?”

“还有气。”

问话的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买家那边说了,撞死了一分钱不给。”

“放心吧,兄弟这技术。”

薛长松,一定是薛长松!

他没中毒!他在做戏给自己看!

薛长松是想把他弄回去慢慢折磨他!

他害死了明堂,薛长松不会让他好过的。

张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薛长松听见明堂叫了他一声。

“薛长松!我都说了我要吃原味的!”

小骗子,明明喜欢吃草莓味的。

睁开眼,枕头和脸上湿腻腻的。

他以为是泪,其实是血。

薛长松在这个没有明堂的世界里弥留着弥留着,终于迎来了盼望已久的死期

这年,他三十岁。明堂二十九。

——

@泡泡堂:

薛长松,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3章

“薛长松?薛长松?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一个好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五感缓缓复苏,凉风一下就吹麻了薛长松的脸。

原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甚至还能感受到冷。

薛长松被灿烂的阳光晃了一下眼,日光下,对面人的面孔有些模糊。

但这个场景他梦了那么多年,他没可能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明堂。

是明堂吗?

“喂!”

明堂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怎么回事?学习学傻了?还是发烧了?”

少年微凉的手覆在他的额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啊。”

薛长松眨了眨眼,对面人的眉眼变得清晰起来。

明堂肤色很白,在阳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出脸上细小的绒毛,圆圆的杏眼里盛着黑曜石般的瞳仁,是那种很乖巧的长相。

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恶劣:“六份数学作业,我明天早上来拿,千万不要忘了,不然打你哦。”

明堂把数学练习册从书包里拿出来,拍到薛长松怀里。

他左脚往后撤了一步。薛长松没事儿长这么高干什么,离得近了就得仰着头看他,一点气势都没有……

往后退的过程中不小心磕到脚后的台阶,明堂感觉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下去。

完蛋了。

身后就是楼梯,万一脑袋不小心磕到哪里变傻了怎么办?

不知道值日生有没有好好打扫楼梯,他不要摔在那么脏的地板上啊啊啊啊啊!

最关键的,他才不要在薛长松面前出丑呢!

明堂的手下意识在半空中抓了一下空气,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后觉得整个人不符合力学地往前一扑,撞到薛长松的怀里。

练习册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鼻子被薛长松坚实的胸膛撞得一酸,薛长松校服上干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就钻进鼻腔里。

明堂先愣了一下,懵然地睁大眼睛,接着就要从薛长松怀里挣出来:“干什么!”

好!丢!人!

薛长松却不松开手:“明堂。”

“干嘛?”明堂没好气。

“明堂……”

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明堂张嘴要骂人,裸露在外的脖颈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

薛长松、好像、在哭?

薛长松抱得很用力,生怕他一松手怀里的人就变成一缕烟飘走,直到明堂喊疼,他才微微卸了力。

“你……”

明堂想问薛长松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他是不是又没有生活费了还是他那个渣爸又来找他了。

明堂缓缓抬手,拍了拍薛长松的背:“你没事吧?”

“谁欺负你了?”

不应该吧,除了他还有别的人敢欺负薛长松?

“有人背后说你?”

“还是考得不好?”

好像月考今天发榜来着……

薛长松说:“你别死。”

薛长松又说:“对不起。”

明堂:“?”

薛长松好像沉浸在莫大的悲伤里,明堂听到他小心翼翼吸气的声音,很可怜,很无助,让人有点……

明堂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推开薛长松。

薛长松可怜关他什么事!

薛长松不依不饶地拽住他的手,明堂的手是热的。

是热的。

可薛长松明明记得明堂的手冰凉,他在停尸房里握过。那低到吓人的温度到现在还烙在薛长松的手上。

明堂皱起了秀气的眉,薛长松今天犯了什么病?

“你放手!”

明堂拼命想收回自己的手,还瞪薛长松。

“谁在那儿?”

巡视的人。

不是保安,是昨天刚开了大会要严查早恋学生的教导主任。

明堂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糊住了,他和薛长松两个男的,有什么好跑的!

薛长松的思绪很乱。

他明明还在酒店,怎么一睁眼就回到了高中?

细看明堂的脸,好像也嫩了不少,还有些青春期未脱的稚气。

现在是怎么回事?

明堂耳朵贴在门板上,中间隔着一张纸巾,细听门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