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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珰 第197节

秦少英神色一凛,“你不肯放手?”

李照却是神色平静,“不是我肯不肯放手,是他肯不肯就此随着你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是你能不能守住这样的日子一生一世。”

秦少英手掌紧紧握着刀柄,“你……”他话音掐住,猛地转头。

不远处,卿云推了院门出来,人就站在那儿,他没有披大氅外衣,和秦少英一般单薄地就这么出来了。

“小云!”

秦少英忙飞身过去,搂住了他,“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屋里别乱跑吗?”

卿云没回应,却只是定定地望着溪边的李照。

李照未着颜怀瑾的人皮面具,他也回眸看到了卿云,上前走近,解了大氅,抬手披在卿云身上,大氅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卿云抬头看向李照,一道疤痕从他侧额的太阳穴经过眼角一直划到颧骨,伤口再进哪怕半分,他的眼睛便要瞎了。

卿云抬起手,秦少英神色一怔,却见他手指点上李照眼角的疤痕,低声道:“维摩,受伤了。”

第189章

秦少英扶着卿云先回了屋内,李照也跟着一同进了屋。

卿云眼睛一直盯着李照,好似对李照很感兴趣,秦少英心中发酸,≈qut;小云,你认识他?≈qut;

≈qut;嗯。≈qut;

秦少英看向李照,李照也一直看着卿云,算起来,他们这般毫无挂碍地对视,上一回,好像还是在许久之前。

李照道:≈qut;你知道我是维摩。≈qut;

卿云轻轻点头。

屋内炭火噼啪燃烧,三人一时都未曾说话,却是别样的静谧。

秦少英面色沉沉,李照能寻到此处,他不意外,那日暗器上的暗纹他认出来了,那是齐峰的暗纹!

以齐峰对先皇的忠心,能让齐峰卖命的,除了李照,再无他人。

既然齐峰还活着,并且见到了李照,那么先皇的死,想必李照已然一清二楚。

先皇的确是冷酷无情,只对这太子还算不错,至少比起李崇,李照的确是受到了诸多偏爱,秦少英很好奇,面对两个杀父仇人,李照现下到底是何心情?面上瞧着倒是很平静。

李照瞥了一眼桌面,道:≈qut;你让他喝酒了?≈qut;

秦少英转过脸,强调:≈qut;是他自己想喝的。≈qut;

李照颔首,看向卿云,≈qut;醉了吗?≈qut;

卿云面色微微有些泛红,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脸颊也烫了,他看向秦少英,秦少英脸色不是很好看。

卿云道:≈qut;走。≈qut;

秦少英眉峰猛蹙,≈qut;你叫我出去?你想同他单独待着?≈qut;

卿云补了个字,≈qut;都。≈qut;

秦少英糊涂了,≈qut;你叫我们都出去,为何?≈qut;

卿云瞥了一眼秦少英,又瞥了一眼李照,脸上红晕更甚,起身抬手向外赶了赶。

秦少英见他神色,猛然明白了,面上想笑,却又知不是笑的时候,忙回头对李照道:≈qut;先出去吧。≈qut;

二人出了屋子,寒风吹拂在脸上,秦少英还是忍不住笑了笑,李照侧过脸,秦少英忍着笑道:≈qut;酒喝多了,他想撒尿了。≈qut;

只先前卿云可是很无所谓的,在屋子里找了马子便撒,今日倒是知道怕羞了,秦少英面上笑容微淡。

≈qut;好了。≈qut;

里头传来卿云的声音,秦少英便自然地进了屋去料理。

李照负手站在外头,秦少英拿着马子从屋里头出来,李照面庞转向屋内,却见卿云仍在看他。

秦少英回来,正好,将马子往里一搁,对李照道:≈qut;今日暂且先到这儿,我该说的都已说了,该听的也都听了,请回吧。≈qut;说着便要将屋门关上。

李照没有出言阻止,只隔着秦少英的身影看着卿云,直到秦少英将门合上。

秦少英回转过身,却见卿云仍旧盯着门,秦少英心下又酸又苦,道:≈qut;你看什么呢?舍不得他?≈qut;

卿云摸了下身上的大氅,≈qut;冷。≈qut;

关上的门再度打开,李照回眸,大氅被扔了出来,李照抬手接住,门又≈qut;嘭≈qut;的一声被关上。

手里捏着大氅,李照垂眸,抬手轻轻抚了一下。

片刻之后,门又打开,秦少英面色难看至极,≈qut;你走不走?≈qut;

李照隔着他瞧见躲在后头的身影,≈qut;我的时间不多,你的时间也不多。≈qut;

秦少英暗吸了口气,仍是打开了门。

≈qut;你不走,他老惦记你在外面冷,≈qut;秦少英自嘲地一笑,他照顾了卿云快两个月,没见卿云担心过他出去冷不冷,≈qut;还是进来吧。≈qut;

李照进了屋,秦少英出去打热水。

卿云坐在榻上,仍是盯着李照,他心下知道他的名字,亦对李照生出了几分奇异的心思,仿佛等了他很久,他终于来了。

≈qut;身上还好吗?≈qut;李照缓缓道。

≈qut;好。≈qut;

卿云抬手指了指李照的额头,李照道:≈qut;已经好了。≈qut;

≈qut;疼。≈qut;

≈qut;不疼。≈qut;

秦少英打水回来,却见李照弯腰站在榻前,卿云手正在摸李照的脸。

≈qut;真的不疼。≈qut;

李照神色安然,卿云点了点头,手还在李照脸上摸,像是要找一找还有没有别的伤疤。

≈qut;泡脚了,≈qut;秦少英生硬道,≈qut;让开。≈qut;

李照让到一侧,卿云也放下了手。

秦少英替卿云脱了鞋袜,将他的脚往药水里按。

李照负手瞧着,道:≈qut;我身边有位不错的大夫。≈qut;

≈qut;哦?≈qut;秦少英掬了水泼在卿云小腿上,≈qut;怎么不带过来?≈qut;

李照道:≈qut;他腿脚不便。≈qut;

秦少英笑了,≈qut;医者不自医?≈qut;

李照道:≈qut;是啊,医者不自医。≈qut;

秦少英能感觉到经历大劫之后,李照比从前更从容有余,这令他心下不由更焦躁几分。

≈qut;你想我跟你去,才给他治病?≈qut;秦少英冷硬道,≈qut;殿下,你打错算盘了,他如今也在慢慢恢复,便是不恢复,我照顾他便是,≈qut;秦少英低头替卿云按脚,≈qut;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qut;

≈qut;此事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便是你不肯,我也要带他走。≈qut;

秦少英猛地站起,≈qut;你凭什么带他走?!≈qut;

≈qut;凭你留不住他。≈qut;

≈qut;……≈qut;

因卿云在侧,秦少英克制着没有发怒,怕吓到卿云,≈qut;这般争来夺去的,有意思吗?≈qut;

李照道:≈qut;所以你要为了一己私欲,让他就如此浑噩下去?你是怕他醒了,便再也不会需要你的照顾?反恨你入骨?≈qut;

秦少英手指微微蜷缩,李照却是视若不见,直看向卿云,≈qut;带你去看大夫,你愿不愿意?≈qut;

秦少英回头。

卿云低头看了一眼泡在药水里的双脚,药水发红,他的脚也泡红了,他不爱喝药,秦少英便也由着他,只给他药浴,镇上也都是些乡野游医,哪能真的治好卿云,卿云一点点恢复,同这些药实则是没关系的。

≈qut;愿意。≈qut;

秦少英手指慢慢放开了。

李照道:≈qut;你切莫以为我是在拿他要挟你,自然,你可以此为台阶,我也恭候你下来,只你糊涂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想清楚,你能逃一时,难道还能逃一世?≈qut;

李照手指了卿云,≈qut;他便是糊涂了,也比你明白。≈qut;

李照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秦少英却像是被他的话狠抽了一鞭子,他在屋内几是站不住了,回身便推开门冲了出去。

李照手放下,望着晃悠悠洞开的门,片刻之后过去关上。

屋内炭火渐熄,李照过去添了新炭,轻轻拨弄,炭盆又燃起新焰,屋内便又暖和起来。

卿云双脚还泡在药水里,李照过去,拿了搭在木盆上的帕子,抓了卿云的小腿提起,自自然然地便替他擦起了脚。

卿云定定地看着李照,总觉着这些事不像是这个人会做的。

他是太子。

卿云脑海中又突兀地浮现了一句。

≈qut;在这儿,不大好沐浴吧,≈qut;李照道,≈qut;是就这般睡了,还是打水擦洗一番?≈qut;

≈qut;睡。≈qut;

平素里,卿云是要擦洗再睡的,只他不想叫李照给他擦洗,所以便想睡了。

李照倒了水回来,卿云已然钻进了被子,一直将被子盖到了头顶。

他在被子里单薄的一团,令李照恍惚间觉着他还是十三岁刚来东宫的时候,那时他守夜,便是这般团着被子睡在下头,也不过也就是那么小小的一团。

李照在一旁椅子坐下,垂着脸,心中思绪万千。

十年了。

他与他,十年了。

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若叫他回首,他绝想不到随手救下的一个小太监会掀起这么多的波澜。

李照看向榻上的被子团,低声道:≈qut;将脸露出来,别闷坏了。≈qut;

被子团抖了抖,过了片刻,慢慢地游出半张脸,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脸颊上,李照俯身过去,以指为梳,轻轻替他将面颊上的头发顺到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