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柚静静倾听,思绪流转,最终却定格在,于记忆深处,少年如汪洋般深不见底、却格外温柔的深灰眼瞳。
她觉得顾叙的钢琴声有种力量。
让人温柔岁月,久久难忘的力量。
—
大雨过后的极速换温后,顾叙感冒了。
他的体质偏弱,小时候被精心养着,浑身有散不去的药味,长大些开始好转,却仍是小感冒频发。
下了围棋课,他就去了最近的医院。他戴了口罩,只露出倦淡的眉眼,日光松松扫了过来,投下细长柔和的睫毛阴影。
顾叙拿了药,听见有人在喊他。
是他一位熟人,在这家医院做心理医生。
对方问:“生病了?”
顾叙笑,“小感冒而已。”
对方想了想,说,“注意身体。”
顾叙颔首,说了声谢谢。
两人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很多时候,他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旁人说他待人友善温柔,却也清晰他的分寸边界。
某种程度,他活的也很自我。
出门时 ,顾叙挂上了耳机,听歌。
医院的绿化花丛有几只小猫,非常亲近他,顾叙摸他们脑袋时,还会听到绵长柔软的呼噜声。
他弯身喂它们,略略抬眼时,瞥见一只从没见过的小白猫藏在角落,眼睛圆圆的,极度渴望却仍不敢上前。
它见他往过来,试探走了一步,微弱地喵了一声。
顾叙却莫名看出它眼底的委屈。它似乎在说,为什么看不到我呢?是我不好么?
落叶飘落在了他的肩头。
恍惚间,透过那双眼睛,顾叙想到一个人。
那天晚上,是不是同样委屈,泪眼朦胧?
耳机安静流淌着音乐。
“i never anna see yu unhappy,
i thught yu ant the sae fr e.
gdbye,y alst lver,
gdbye,y hpeless drea,
i' trying nt t think abut yu,
an’t yu just let e be(1)
…”
喂完猫后,顾叙摘了耳机,直起脊背。
他想,或许他该去看看她。
第73章
街上有小孩在玩泡泡机, 数不清的泡泡漫无目的飘散开来,映出粼粼的光晕。
阮柚坐在长椅上,看似目不转睛, 实则思绪早就跑远了,陷入发呆。先前房东婆婆见她孤孤单单,有些可怜, 退了她剩下的房租。
阮柚先去换了根新头绳。
先前的不小心断了, 头发披散令她不太舒服。
她扎了个丸子头,露出脖颈, 比先前清爽多了。
下午的日头没那么烈。
几只白鸽短暂地停留在不远处破败荒凉的露台,又头也不回飞走了,不留痕迹。
在阮柚发呆时,听见有人在叫她。
思绪回笼。
面前立着一个小女孩。
对方朝她笑, 几分稚气含混在声音,“漂亮的小姐姐, 请问您想不想买几束花?”
女孩怀里抱着几束花, 快把下半张脸遮住, 只露出很亮的眼睛, 正一瞬不瞬看她。
阮柚被吸引, “唔,好漂亮啊。”
小女孩继续说:“不仅可以回去装饰房间,也可以买来送人的。”
装饰房间?可她早晚…会离开的。
要送给谁?阮柚想了想, 叹气。
“可是我没有能送的人。”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
“不会的姐姐。”闻言, 小女孩仰起了头, 眼睛亮晶晶,“童话都说,只要我们擅长等待, 总会等来想要见的人。”
阮柚最后买了几束花。不是她相信童话,只是刚刚的小女孩眼神的太过于认真虔诚,令她怎样都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她认不出具体叫什么花名,只觉得花很美,还在散发淡淡的幽香。
她静静地瞧,越看越喜欢。
正欣赏,便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找到了。”
好似不真实幻听,径自闯进现实,阮柚呼吸一滞,视线随之往上抬。
路边。
少年高高瘦瘦,冷白皮,头顶的鸭舌帽压的很低,阴影覆盖了半片眉眼,透出几分倦淡来。
阮柚没看清脸,却能分辨是谁。她眨了眨眼睛,内心陡然生出欢喜来,“哥哥。”
雀跃。
是顾叙。
阮柚小跑了过去,笑容灿烂明媚,“你真的来了!
“原来买了花,真的能等来想见的人。”
顾叙对上她的视线,对这句话不明所以。而须臾,怀里便出现了一束花,淡香接踵而至,溢入鼻腔,“嗯?”
少年睫毛轻颤,抬眼,竟透出星点茫然来。
“这是送给你的。”
阮柚兴奋未褪。
顾叙默了几秒,低头看了几秒花,认真地接过,“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阮柚笑的很甜。
他问,“最近还好么?”
阮柚想了想:“一点都不好,你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这句倒听不出抱怨,反藏着数不清的委屈来。这份委屈令顾叙一时招架不住,尤其在对上少女那双眼睛后。
顾叙想不出问题在哪里。
他本该说来这里只是一时兴起,然后劝少女彻底放下念头,他们本就是过客。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悲天悯人却理性干脆。
但如今,竟说不出什么。
很矛盾。最后,他掀起薄薄的眼皮,嗓音含混,“我感冒了。”
“感冒了?”阮柚神情紧张,哪还有刚刚的委屈,只剩下了紧张,“现在好了吗?还在不舒服么?”
她望向他。恰逢微风吹过,不知送来的是花香,还是少年身上沉静的松木气息。
挺好闻的。
她摸摸鼻尖。
见她如此认真,顾叙却笑了,反问,“如果是呢?”
阮柚认真:“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可你怎么办呢。”
顾叙把话说完,连自己都怔了下,却听见阮柚说,“没关系,大不了继续等下去嘛。”
反正她如今时间有的是。
下一句话并没说下去。
她觉察到顾叙在看她。少年灰色眼瞳松松散开了焦距,像在出神,但依旧很漂亮。
阮柚观察到对方眼尾拖着一颗不怎么明显的小痣。儿时,她听外婆讲过,这名为泪痣。拥有它的多是多愁善感、喜欢流泪的人。
可顾叙不像。
阮柚想不出他流泪的样子。
“我已经恢复了。”
半晌,顾叙说,“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心情。”
“可你来我就会很开心啊。”阮柚像是没听懂,但听见顾叙已经好了,终于绽起甜甜的笑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