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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柳丹臣手背在身后,抬着下巴,扫了一眼他的院子。

“三重封印锁?”

他轻蔑。

“他们就这么对你?”

“他们如何对待我应该不劳右卫大人操心吧?”

“操心你?我操心你作甚?”柳丹臣一步踏进院子,“要不是有要务在身,我才不会光顾一个炉鼎住的地方,真是恶心……呃!”

他走不动了,一抹青色灵力攥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凭空举了起来。

“右卫大人现在可要小心着些说话,眼下这个令你恶心的炉鼎,可是能轻而易举地折断你的脖子。”

青遮撑着脸,小白在头顶咯咯咯地笑,边笑边骂着“废物!废物!”

嗯,骂得不错。青遮很满意。他就是因为这只鸟特别会骂人才买回来养着的。

“呃,呃……”柳丹臣抓挠着灵力,却没有丝毫作用。

「柳丹臣,别乱动。」蛇瞳显现,青遮手指微动,嘴巴未张却有声音流出,「你来找我做什么?」

柳丹臣挣扎着的动作停了。

“道祖大人有令,让我来替他给你送东西。”

他双目空洞,脸色因窒息漫上青紫,他却恍若未觉。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一个镯子。道祖大人的原话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我有东西在他那边落下了吗?

青遮思索片刻无果后,还是伸出了手。

「拿来。」

柳丹臣艰难地翻转着手,一枚银色的镯子出现在了手里——

砰!

青遮豁然站起身。

那是褚褐的镯子。

青遮手指一勾,镯子立即飞到了他手里。

是,是褚褐的镯子,因为他能将灵力探进去,褚褐的镯子从来不会对他设防。

但为什么褚褐的镯子会在道祖那儿?

“呃……咳咳咳!”

心神一松懈,控制力就会减弱,尤其是对高修为的人来说,挣脱会变得更加容易。柳丹臣逐渐恢复了神智,挣扎着斩断了青遮的灵力,掉到了地上,然后恨恨地抬起手——

“青公子小心!”

一道身影闪现,替青遮挡下了柳丹臣的攻击。

“这位公子,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你?!”柳丹臣愕然,“你是!”

“哦?这位公子认识我?”

“不,不认识!”

柳丹臣直接发动阵法,消失在了原地。

“我是长得很丑吗?”那人摸着自己的脸,叹息着转过身,“他怎么吓成这样啊?”

“……”

“怎么不说话了,青公子?”那人看了一眼青遮从镯子里拿出来的东西,“这是一本书?”

“……嗯。”

一本,褚褐自己写的书。

「青遮不喜欢抬头看人,所以和他说话时要记得低头。

青遮睡不醒会想吃甜的,但他不喜欢太甜的。

青遮喜欢吃肉,但不喜欢带膻味的。

青遮不喜欢吃菜,尤其是土味重的。

青遮其实喜欢下雨(但不喜欢下雨天出门)。

青遮喜欢听雨的声音。

青遮……

青遮……

……

要记得,你爱青遮。

要记得,你爱青遮。

要记得,你爱……爱……

青遮是……?

爱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写这个?」

整整四十二页,从第十二页开始,内容全都变成了“要记得,你爱青遮”,直到最后再也没有写下去。

他连这本书的存在都忘记了。

爱。

青遮缓缓摸过纸张上的“爱”字,无数的“爱”字,铺天盖地的“爱”字。

“爱,到底是什么?”

他呢喃。

爱是什么,真情又是什么,如何判断自己的心动不是源于恐惧、震慑和害怕,而是源于更缥缈、更难以定义的爱?又如何判断这份爱的确是爱,而不是掺杂了其他东西的存在?

“爱是不能用来量化的啊,青遮。”

褚褐曾有些无奈地对他这么说。

“唔,如果非要描述那种心动的感觉,大概就是——”

褚褐突然凑到他面前,对着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笑得青遮忍不住想上去去摸两把褚褐的头发。

“地动山摇吧。”

就像他初次和青遮见面时的感觉。

“青公子。”

那人叹息着,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将他从回忆的浪潮中拽出来,轻柔又残忍地说:

“别陷得太深。死人没有意义。”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当然、最知道。

青遮抬起头,看向院子,院子外,群山环绕。

“荼君。”

他有些恍惚。

“山好像动了。”

第138章 心飘摇

屈兴平曾经说过,青遮是个极其压抑的人。

那个时候的屈兴平和青遮才刚认识不久,褚褐也只是个虽背负着灭村杀家之仇、但总体上还算自在开朗的少年,无论对谁,都是未语人先笑,还没有演变成后面那副终日沉重安静的样子。

“压抑吗?我觉得青遮一点都不压抑啊。”褚褐朝屈兴平歪头,两根指头撑着自己的嘴角笑,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欢乐地摇,“他也是会笑的哦。”

“不是这种压抑啦。”屈兴平忍笑拍拍傻孩子的肩,“是感情上的压抑啦。”

“哦。”褚褐不明白,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你真的听懂了吗?”屈兴平嘴角抽搐了两下,紧接着又叹气。他大概是最早看出来褚褐对青遮怀有情愫的人,也曾听褚褐提过一嘴青遮是他母亲旧友的事情。褚褐绝对不会离开青遮能够得到认证,青遮会不会离开褚褐却还有待观察。

“真是不知道幸还是不幸啊。”他又拍了拍褚褐的肩膀,在眼下唯一能明事理的青遮回来之前,赶紧拎着褚褐刚做好的烧鸡——的一半——跑了。

这件事青遮得知时是在鳞湾,在他和屈兴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对方无意中提到的。

“压抑?我吗?”青遮仔细回想了下,得出的结论倒是和屈兴平的完全相反,“何以见得呢?我可是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

“如果青遮兄你是个连恨和杀意都宣泄不出来的人,那只能说你比较内敛,或者软弱?但是,你明显不一样啊,青遮兄。”

屈兴平举起茶杯,给他看茶杯里的茶。只有一半。

“青遮兄似乎非常不擅长表达好的方面的情绪吧,更别说爱和喜欢之类的了。可是,你明明就有吧。”

他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然后指着青遮面前的姜辣鸡说,“比如这一桌子菜里,你最喜欢它,因为你的筷子叨了它好几次。又比如,今天上的茶不合你心意,即使吃了这样辣的菜,你也一口没有喝过,反而支使着褚兄去给你拿昨天喝的那一罐茶叶。”

青遮注视着面前的茶杯和菜,说:“那这不是和你所说的「我不擅长表达」截然相反吗?”

“不,「有」和「表达」,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屈兴平摇着手指,“是会有这样一种人存在的,面对一桌子菜,他挑不出哪个自己更喜欢,面对一店铺的衣服,他选不出哪个自己更钟爱。但是你和这种人不一样,你是明确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人,但是你从来不会说出来。”

“这有什么问题吗?”青遮不解,“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说出来。”

“东西不一定要说出来,喜欢和爱,却一定需要说出来。”屈兴平意味深长,“哪怕,是说给你自己听。这样,才能不太过于压抑自己。青遮,你要允许自己有情绪,尤其是失控的情绪。”

“这和压抑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屈兴平叹息,“如果有一天你有了真正的、被自己承认的爱的情感,你会非常、非常、非常痛苦。所以,要提前排解啊。”

“我不会有。”青遮斩钉截铁地说。他不认为自己会产生爱。

“希望吧。”屈兴平抬头看了一眼拿着茶罐往这走的褚褐,轻笑了一声,“不过比起另一个人,你倒还不算压抑。”

他站起身,手边的茶杯里倒满了茶水,摇摇晃晃地几乎快溢出来,他没注意到,拂袖离开时茶杯被他带着摔落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和他的话重合在了一起:“压抑得太久的话,小心受伤哦。”

一旁站着的小厮恭敬地过来擦地、捡碎片、给桌子上新的茶杯,在即将要提着茶壶给青遮倒茶时,褚褐挥退了他。他将手里的茶叶罐放下,接替拿过了茶壶,亲自给青遮倒茶。

“屈兄怎么走了?”他问。

不过并没有得到回答。

“青遮?”他困惑地抬起头,却发现青遮支着脸,正在看他,那双眼角似乎泛着红晕的桃花眼离他如此之近,近到他能在这双冷泉般的眼睛里看见自己与之前早已截然不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