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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节

黄老师右手拎着那条在袋子里滴水蹦哒的鲜鱼,另一手扶着自行车车座,就走在一旁,聊着学校里鸡毛蒜皮的琐事。

两人偶尔对视,笑一下,回家去了。

也不知去的谁家,总之是个“家”吧。

……

周遥和瞿嘉俩人就坐在超市侧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周遥主动从瞿嘉兜里摸出一根烟抽。瞿嘉不让他抽太多,于是俩人又抢同一根烟,一人一口。

一堆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堆在旁边,也不怕东西都晒化了。

浅金色再次笼罩在两人身上,瞿嘉心里又回暖了些。很艰难的时候,想想自己身边的人,这就是一道让他无法抗拒的阳光。

“回家。”瞿嘉突然说,“去我家做饭?”

“去我家呗。”周遥说,“我们家厨房都没人用,归我了,以后都是我用。想吃什么就跟老子说,我给你做!”

“别逗了,就你切的大肉条子。”瞿嘉嘴角轻耸,“别闹,还是去我家。我做。”

瞿嘉一手提仨袋子,提了六个起身就走,地上只给周遥留了俩袋儿。周遥飞速拎起剩下的东西,飞快看了一眼腕表:“啊,要错过时间了!”

“错过什么时间?”瞿嘉连表都不戴的。

“坐地铁还来得及,我家近,去我家!”周遥四顾,着急忙慌的,赶点儿呢。

“你要干吗?”瞿嘉警惕地皱眉。

不会是“约”了你爸你妈在家搞鸿门宴吧?坚决不能去。

“我家有环绕音响和大音箱,我想给你……给你听个好东西。”周遥欲言又止,眼底和心里都有期待,捏着瞿嘉的手腕晃了晃,带有恳求意味。

周遥这人,有时候啰啰嗦嗦还神神叨叨,揣着一堆小心思,尤其喜欢搞个突然袭击啊浪漫啊什么的。果然一家子知识分子文化人遗传熏陶出来的毛病,瞿嘉已经挺了解对方。

“你又弄什么了?”瞿嘉勉强一笑,“去我家听一样么……我不去你家。”

周遥咬了嘴唇,挺郁闷的,还得想办法哄人,还要赶那个时间,伺候这个对象儿真难。

他最后是拽着瞿嘉去了附近的五洲大酒店。

五洲大酒店这种地方,平时谁敢随便进?这里都是生意人和外国人。那时候连干部公款吃喝都还悠着呢,没那么多钱铺张浪费。

反正瞿嘉不敢进,站在旋转门前,左右手拎着一堆从超市出来的滴水儿的袋子。

周遥就敢进,因为他来过。他妈妈来这里的音乐大厅参加活动,他跟着蹭过几次饭局。

“我带你进去听歌。”周遥拉过瞿嘉的手,反掌就握住了。

越是这种地方,他反而敢牵起瞿嘉的手。这与外面世俗喧闹又异常保守的老城区相比,就是另一处天地。他就见过两个老外,男的,手拉手在酒店走廊里亲密呢。

周遥也不是假充大款前来奢侈消费,他精着呢,在酒店的音乐咖啡吧坐了,俩人就点一杯最便宜的果汁。

周遥说:“要俩吸管。”

酒店服务生更精,一笑:“先生,一杯饮料,就配一根吸管。”

瞿嘉嘴角一耸:“我们俩就用一根吸管。”

音响非常高级,耳畔是流水的音符,动人的氛围弥漫周身,空气都是暖的。

周遥让服务生调成某家电台的频道。女主持的声音就从音箱中传出:“北京音乐台,这里是‘雀巢咖啡音乐时间’,我是朱云……”

瞿嘉一听就知道,这是他俩周末宅在一起经常听的频道,专门放欧美流行歌曲的节目。

每首歌都是听众写信点播的。女主持随后开始念今天中了头奖的听众信件。所谓头奖,就是获得连放两首点播歌曲的待遇,还附送丰厚奖品。

“今天我们这位忠实听众,英文名字叫rbert,他说一定要在这个周末,送两首歌给他最亲密的朋友。嗯,信中朋友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嘉’,嘉奖的嘉。”

rbert……瞿嘉噗出一口饮料,顿时就要抽了。这个全年级的大吉祥物罗伯特·周遥,这是要被熟人一耳朵就识破吧!

他被呛得笑了,瞪了周遥一眼。

笑容然后缓缓地消失,他看着周遥脸上神情。

“他说,因为这个周末是他们两人的纪念日,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日子,最重要的日子。他的朋友很会唱歌,为他唱过很多。而今天这两首歌,就表达他想要向对方倾诉的话,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女主持人继续念。

“今天什么纪念日?”瞿嘉扒拉自己脑子。

“今天不是纪念日,我只能这么说么。”周遥一笑,“之前我还写过两封,都没中。”

“干吗要给我点歌啊?”瞿嘉垂下眼睫。

“因为我自己唱太难听了。”周遥说。

“我是说你干吗……”瞿嘉皱着眉头笑了。

“就想给你点歌啊。”周遥也笑了。

咱俩之间,还一定需要理由吗?

理由就是,我想对你说歌词里这些话。

i see the questinsyur eyes

i kn hat's eighingyur ind

yu ansure i knheart

'ause i'll stand beside yu thrugh the years

……

i searthe n and the starsthe sky

i'llthere

i sear like a shad that'syur side

i'llthere

……

fr betterrse, till deathus part

i'll lve yu ith every beaty heart

and i sear

i'll give yu every thing i an

i'll build yur dreas ith these t hands

e'll hang se eriesthe alls

……

两人在咖啡座上坐了很久,饮料喝得只剩杯底几块碎冰。

到最后,冰都化掉了,被周围的暖意焐得融化成水。

周遥瞅见,瞿嘉刻意用闪烁的睫毛遮住的眼底,分明有些晶莹的东西,也泛出水光,在一片汪洋中抓住周遥这最后一枚浮标。可能就是因为这句,“我发誓,当着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会在你身边;我发誓,如同守候你的背影,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要的不多。

我就要这句话。

手指尖轻轻贴上,抚摸对方指甲,看着手指前端缠在一起,好像两手都黏在一起,合二为一。我们俩一直这么好,我们不会分开。

之后几天,瞿嘉瞅见他妈在家翻户口本、身份证、银行存折什么的。

瞿连娣坐在床头反复地纠结,那些东西是攥在手里看着,然后收进抽屉,一会儿又拿出来看着。

“我寻思着,把给你上大学攒的钱,先还给那谁吧。治病费用太高,肯定是个无底洞大窟窿,也不知他们家有没有借钱欠债。”瞿连娣说。

“还他。”瞿嘉就一句话,“我自己能挣。”

瞿连娣又吃了两片止疼片,叹口气:“都是命!”

当晚,瞿连娣往医院送了韭菜三鲜馅饺子。

第二天,又是西红柿疙瘩汤。

也不知病人还能不能吃得下去,但她还是送过去了,闻个味儿也是圆个念想吧。

每天早出晚归,母子俩在一个屋檐下都难得碰上一面说几句话。生活有时就是这样,每天能瞅一眼,亲人之间互道平安,知道对方安好,就已是陪伴的长情,还想指望奢求更多?

早起一个叼着牙刷,一个拎着脸盆,一错肩的工夫,瞿嘉突然问:“咱家那个腊鱼吃完了?”

瞿连娣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就那一条,不早就吃完了么?”

“没有了?”瞿嘉问,“没再送一条过来啊?”

“人家还天天给你送鱼吃?想什么呢。”瞿连娣说。

“好久没来了。”瞿嘉低声道。

瞿连娣就知道儿子要问什么:“我跟那谁他爸的事,就先算了……你也可以放心了,不用整天瞎琢磨。”

瞿嘉微愣,刨根问底:“是因为我吗?”

瞿连娣说:“不是因为你,跟你没关系。”

瞿嘉:“……”

瞿嘉望着他妈妈:“陈明剑是不是快不行了。”

瞿连娣:“……”

又是一个周末,周遥约瞿嘉出来,说要浪漫一回。

见面儿就塞给瞿嘉一盒雀巢咖啡,周遥说:“上回点歌中的奖,你拿走吧。”

瞿嘉说:“真送你奖品了?”

“当然啦。”周遥说,“还有一顿双人晚餐,跟我走吧?”

瞿嘉道:“这就是你说的浪漫?”

周遥说:“酒店的双人晚餐,就是带俺对象儿去约会的,成不成?去不去?”

“去。”瞿嘉一摆头,“走!”

周遥多瞅了一眼瞿嘉身后背的琴盒:“你背着吉他干吗?你今天去杰杰唱歌了?”

“没有。”瞿嘉说。

到了那家豪华五星酒店,进了餐厅,瞿嘉顿时觉着,怪不得周遥老是给那个节目写信点歌呢。这节目组有外商赞助相当阔气,吃货遥遥就是为了这顿好饭才顺便给他点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