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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章叙知道这附近有便衣,他思来想去,给崔明亦打了个电话。

说明前因后果,崔明亦表示理解,项目既然谈好了,合同什么时候签都没问题,家人重要。他说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有话直说,并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章叙不端着了也没客气,问崔明亦有没有好律师介绍,懂手语的。

崔明亦点到即止不多问,说:“集团法务部正好有一位,我今天就让他过去。大家资源共享,都自己人,你也算他老板,放心用。”

“好。”

章叙本来只想扩大工作室规模,崔明亦却认为以章叙的能力和手艺,窝在江平路太暴殄天物。他或利诱或真诚,邀请章叙与其合作成立公司。章叙本来没同意,天再大他就吃一碗饭,多了就撑。后来邱大勇出现,崔明亦再抛橄榄枝——你同意合作,我给你解决邱大勇。

这是条件。

章叙不多想,同意了。

文化产业公司成立,章叙对外只是技术入股,对内,他也是老板。

工作上的事还有很多头绪没理清,章叙得先处理盛小泱。

挂了电话,章叙回病房,盛小泱微睁眼,醒了。

他虚弱、茫然,也在阳光照射下天真地凝视章叙。

章叙的心怦怦狠跳两下,终是安稳落地。

后面时间,章叙亲力亲为,事无巨细照顾盛小泱。给他梳理炸起来的头发,盯着点滴精准到秒叫护士换药。盛小泱不能吃饭,营养液、维生素、抗生素整日不停,他又瘦好多。

章叙就陪他熬。

熬得胡茬冒出来了都懒得剃,盛小泱睡他也睡。

只是中间有意隔了一点距离,好像特意疏离,也不说话。

盛小泱恢复意识后,想起坠楼前很多细节,包括章叙歇斯底里的绝望。他后知后觉,不担心警察的盘问,只惶恐章叙不搭理人的反应。

盛小泱叫章叙,哥哥,我想喝水。

章叙听见了,不应答,端着杯水到床边,捏着棉签一点点润着盛小泱的唇。

最后憋出一句:“不能喝。”

盛小泱想拉拉他手,章叙冷酷无情的抽开了。

说:“有事喊我。”

然后坐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怎么叫嘛?我又不会说话,你也不看我。盛小泱好委屈,抿着唇,眼巴巴,打手语章叙也看不见。

他终于意识到了,章叙在生气。

又过两日,盛小泱恢复得很好,有些悬而未决的事情就可以开展了。警察提前打电话约,明天上门。关于钱胜的死,没那么好糊弄。

盛小泱其实不慌,但章叙很焦炙,即便他没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淡然平静。

晚上的时候,章叙吃饭。

盛小泱好久没吞咽食物了,闻着那香,馋得不行。

他问:哥哥吃什么?

章叙没理。

盛小泱都快习惯了,从他醒到现在,章叙说话没超过十句。

西伯利亚的冰川不远万里而来,盛小泱都不知道要怎么哄,当然,他知道这是你自己锅。

他写纸条:好吃吗?

食指一戳,慢慢递过去。

章叙看一眼,还是没说话,把纸条放一边。

盛小泱继续写:哥哥我饿。

章叙撩眼皮瞅他一眼,轻轻挑了眉。

盛小泱觉得这是机会,手语道:我错了。

认错很快,很丝滑,但也很没有诚意。

盛小泱的脸好看,眼睛好看,笑起来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但章叙就是能从他眼底读出另一种讯息——下次还敢。

小狗拆家可不是教训一顿就老实的。

章叙更气了。

“你错哪里了?你主意多正啊,”章叙面不改色却咄咄言之:“你孤胆大侠,说走就走,四楼说跳就跳。你不留后路,错的是我。”

盛小泱哑然。

病房静默许久,章叙倏地冷笑,主动挑起话题:“钱胜死了。”

盛小泱意料之中平静:哦。

章叙也平静:“还没有其他想跟我说的吗?”

盛小泱既然做得出这事,就想好了后果和要承担的所有结局。

他苦笑:你在渔岛教我的,做任何事要给自己留后路。我都记得。

-你怎么对付邱大勇的,我也记得。

-所以哥哥,我做的不好吗?

“好极了!”章叙微嗔:“我希望你对自己好,想你任何事情都告诉我,这你怎么不记得?”

盛小泱虽心虚,却也在章叙三言两语下被挑起了某种想发泄情绪:我提前去看过了,那里有很多解力点,跳楼而已,死不了。

“跳楼而已?还死不了?”章叙气笑了:“残了呢,摔傻了呢?!你想过……”

想过我没有?

盛小泱弄巧成拙,惹得章叙更生气。

他真没招,喊哥哥。

哥哥气哼哼,脸一偏,没准备再搭理。

病房外有人影经过,偶尔透过玻璃朝里看看。

是什么人不言而喻。

盛小泱赌气似的说:我想过,我什么都想过。

章叙余光瞟去,讶异凝视。

盛小泱惨白的脸因情绪起伏显得更加病苦。

章叙心一拧,呼吸不畅了。

他们手持玫瑰,花瓣却被风刮得七零八落。

盛小泱气弱游离,然目光坚毅,他知道章叙看着自己,抬起手徐徐说到:我故意引他去……

章叙的太阳穴突突跳!

谁让他说这个了?!

-我……

“你不是!”章叙未等盛小泱说完,摁住他的手。他直视盛小泱的眼睛,愤怒、颤抖,还有近乎恳切地引导:“小泱,钱胜绑架你,他打你,你很害怕,所才跑阳台去。”

盛小泱瞳仁微微震荡:我……

“你什么都想过了,那你想过我吗?”章叙拂开盛小泱额前碎发,他们眼眶都红,彼此之间氤氲出了黏腻潮润。

章叙到此刻都还不确定,忐忑犹豫,又期待花开。

他问:“你还想要我吗?”

钱胜死了,以前的事都可以不提,但以后要走的路,他们之间的关系,要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湖。

盛小泱措不及防,他的秘密从现在开始就像一筐百香果,稍一挤,流满地。

酸的,回甘微甜。

-我……

盛小泱想,他该怎么严丝合缝地表达情绪。

要害羞吗?或者脸红。

但实际上盛小泱已经脸红了,可爱的殷红蔓延至耳垂。

窗户纸只要捅破,话就好说很多。

堵不如疏。

章叙情绪微敛,凝着盛小泱的眼睛又变得好温柔。

“你旧手机里有我一百零八张照片,躲在哪里拍的?我没发现你。行李箱中的木雕月季,很多连我也记不得半成品,木头都有我的名字,你摸了很久吧?怎么捡回去的。真神奇。”

“有一件木雕可能是鸟,跟你跳楼的样子很像,等回去我把他雕完吧。”他娓娓道出盛小泱的春日心事,突然一顿,蹙眉困惑,似乎不太确定,兜头给盛小泱扔去一颗炸弹:“宝宝,你喜欢我啊?”

盛小泱盯着章叙的唇,重伤未愈使他反应又慢几秒,黑珍珠似的眼睛好缓好轻地眨了眨。

他都知道了。

盛小泱没设想中乱晃,相反,他在惝恍中多出另一种微妙的心花怒放,同时如释重负。

盛小泱没有再移开眼睛了,很认真地看章叙,再微不可见地颔首,似试探。

章叙浅浅一笑,都比平时魅惑。

彼此反应良好,且在可控范围内。

盛小泱胆子就渐渐大了,他又去拉章叙的手。

章叙还躲。

盛小泱有点沮丧:可是你不搭理我,你生气了。

章叙面对撒娇临危不乱,挑眉范围:“我不该生气吗?”

盛小泱于是点头,想也不想,说:该的。

-都是我的错。

-我错了。

章叙睨他,显然不吃这一套。

盛小泱刚恢复一点,多说几句话体力就跟不上了,他半躺在病床上,脑袋下垫着章叙买的纯棉软枕,弥散着淡淡的洋甘菊香,好安神。

-哥哥过来一下。

盛小泱软绵绵的招手。

章叙就过去了,“干什么……”

他其实还要玩花招,可话没说完,却被盛小泱揪着衣领拽过去。

-我可以吻你吗?

盛小泱胆大包天地提问。

章叙以为盛小泱不敢的,也想逗他,从善如流拒绝:“不可以。”

气氛太好了,盛小泱也糊涂了,理直气壮捡自己爱听的。

嗯,可以。

窗外阳光正盛,当柔软的唇贴上来,章叙不可思议,他暖烘烘的,衬得盛小泱的唇微凉。

但是好软,很甜。

像这个季节的柿子,橙红色的,熟透了,捏捏,果肉带着不多的汁水就这样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