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缠明珠 第123节

“所以你想让我死了也不能瞑目……”

谢山双拳紧握,眼中全是被心思戳破的愤恨。

他凭什么不能恨她?

谢家的那些生意,是他一点点谈下来的。

是他将谢家发扬光大,谢家也是因为有了他,才在短短数十年间,成为苏州府屈指可数的龙头之家。

可在谢三娘眼中,他永远是那个穷困潦倒,不被尊重的乞儿。

所以他现在烧毁谢家那一半由他经营来的产业,有何过错?

谢三娘道:“我知道你恨我,也恨那个女子,所以我将你们谁都不要的那个孩子,带了回来。

“因为那个女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会让你牢记一辈子背叛她、又被她反过来抛弃的耻辱。

“只要谢歧存在一天,你就要痛苦一日。只要谢歧在你面前一日,你就会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犯下的杀人罪过。”

杀人诛心,是那女子教会她的。

她学的很好。

说完,谢三娘看向谢歧:“你那娘亲卷了银钱逃跑后,将刚出生的你丢在她跟谢山在外建立的“爱巢”。

“她想用一个谢山一辈子都甩脱不掉的耻辱血脉,日日夜夜提醒他这一生所做过的恶心事。

“而谢山,则想让你悄无声息死在那里。”

谢三娘面上浮现淡淡笑意。

她怎么能让谢山就这样如愿?她要帮着那个女子,让谢山一辈子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

所以在那房中奶娘离去后,她让人将谢歧抱了回来,养在九彩居。

哪怕,她见到谢歧也……

憎恶、痛恨、恶心至极。

“所以谢歧,是我,是我让你有存活的机会,让你有站在谢家、活在谢家的机会,所以你不该恨我。

“你该感谢我,感谢我不仅把你带了回来,还给了你一个体面而光鲜的身份。”

谢歧闻言,脸上血色尽数消退。

他面色苍白,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过于曲折的身世。

这些年,他恨谢家生而不养,他嫉妒谢序川同为孪生兄弟,花南枝却待他如云泥之别。

他恨了那么多年,委屈了那么多年,为此而困惑了那么多年。

可今日谢三娘告诉他,他最应该感谢的,是那个一直磋磨他、羞辱他、虐打他的人。

而他生父,视他为辱,想让他默默死在原地。

他的生母,十月怀胎生下他,只是为了报复背叛自己的人,让他成为那人洗刷不掉的耻辱。

他的生母想到了吧,想过谢山在发觉她的背叛后,十有八九会动了杀心。

但是她不在乎,因为即便如此,她也是开怀的、期盼的。

负心之人亲手弑儿,对她来说,也是让她万分宽慰的一个结局吧?

想着想着,谢歧突然笑了出来。

第181章

这么多年,他的那些幽怨、不甘,又算什么呢?

谢序川听着,忽然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他一个身份?

“他本来……就不是谢家人不是吗?”

谢序川的手捏得很紧,此时贴在身边正微微颤抖着。

他的祖父是赘婿,谢歧生母又与谢家毫无关系,这谢歧,根本就算不得谢家人。

若非祖母给了他一个身份,他与沅珠根本不会分开。

谢序川心下激动,这段时间强压下的情绪和想法,不住的往外翻涌。

他抓着衣襟,一遍又一遍的问为什么。

谢三娘道:“因为只有这样,谢山才一辈子都甩不开他。”

她看谢歧心中生厌,可谢山日日看着这个“耻辱”,只会更加难受。

更何况这些年,她也很享受观看谢山偶尔对谢歧假模假样、虚伪至极的关心。

每每看见对方义正言辞的为谢歧出头,她就想仰天大笑。

“因为他谢山是个虚伪至极的小人,夜深人静,他想起自己杀了那女子时,会愧疚。而此时,他会突然想起龟缩在九彩居的谢歧。

“他会想要给谢歧一点好处,可一旦他看见谢歧过得舒坦,他又会想起那个女人的背叛,和他被戏耍一番的无能。

“而此时,他会冷眼旁观,对谢歧所遭遇的一切放任自流。”

谢三娘大笑道:“这不是很好玩吗?”

她见了谢歧的确难受,可一想到谢山比她更痛苦,谢三娘心底的恨就会被抚平。

但将谢歧记在自己名下,变成自己的儿子实在太过恶心。

所以她等了两年,将谢歧丢在九彩居两年后,待到花南枝生了谢序川,才随意对外宣称花南枝怀的是双胎。

谢泊玉对父母之间的事,知道个七八分清楚,所以他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谢歧。

这些年,谢歧就处在这般万分尴尬的位置。

谢序川听了,也觉心头憋闷。

谢歧这样的身份,他也实在厌恶。

转过头,谢序川看向谢歧,只见对方眼尾赤红,满眼不可置信。

沈沅珠也微微张着口,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只是他二人的手紧紧相握,看得谢序川忽然反胃。

他走出来道:“既然谢歧不是谢家人,就该将他清出谢家。谢家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今留下,又算什么呢?我是应当唤他四叔,还是胞弟?”

上一辈的恩怨,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令人作呕的真相……

谢序川不懂,为什么祖母当年不把谢歧直接送给别人家,非要养在眼皮下,令所有人都不安生。

让祖父痛苦,就那么重要?

谢序川咬着牙,不能接受。

听见他的话,沈沅珠只觉自己的手被谢歧紧紧握住。

他手上用力,攥得她微微发疼。

沈沅珠垂眸,叹息一声没有推开。

这一切,她一个外人都觉难以接受,更何况谢歧。

谢敬元也是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事情走向与他曾经的猜测,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唯有郑淑一脸兴奋,似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欢喜之色溢于面上。

谢三娘似乎还没说尽兴,被烧掉大半家业的事,也没能让她失了兴致,反而越说越觉酣畅淋漓。

她面上涌来一股血色,眼中赤红,看在众人眼中,犹如自十八层地狱爬出的恶鬼。

脸上因重病而泛起的青黑,都被那股不正常的潮红压下。

谢三娘瞪大了眼,指着谢山和谢歧。

“烂泥扶不上墙的根子,和让人见之生厌的恶心东西。”

谢歧的呼吸乱了起来,沈沅珠听了这话,也微微蹙眉,心头别扭起来。

就在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的时候,谢承志突然道:“既然谢歧与谢家无关,日后自然也不方便再居住在谢家,我瞧着,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分家算了。”

郑淑也道:“是啊,直接分家最好,也省得家里搞得乱糟糟一片。”

她撇着嘴:“现在不分这算什么?以后我见了谢歧,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

“他虽是父亲血脉,可到底跟谢家关系不大,没得道理任由他在谢家吃、谢家住的吧?

“还有还有,他跟沈沅珠的婚事……”

提起婚事,谢序川和谢歧还有沈沅珠,都抬起头,齐齐看向她。

郑淑道:“我就说沈沅珠作何陷害二房,是不是谢歧早就知道什么,故意指使的?

“你想谢家分崩离析,你简直……”

“闭嘴。”

谢泊玉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看着明显不对劲的谢三娘,和难掩狠戾的谢山,心头微颤。

想了想,他凑到谢三娘身边道:“母亲,老二说的……”

“分家?”

谢三娘摇头:“不分。”

谢家织机房和库房烧了大半,又在郡王府比试中丢了手艺,沦为第四。

若再分家,拆得七零八碎,谢家将彻底不复存在。

要是孩子们团结一心振兴家业,或许还有生机,分家了,就彻底四分五裂回天乏力了。

谢三娘拉着谢泊玉,将牙龈都咬出血来:“答应我,有你在一日,谢家就绝对不能分。

“就算是谢歧,也让他给我留在这里。但谢家的一切,他别想沾染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