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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山月 第40节

那轻飘飘一张麻纸压在心头,如压了一块石头。

她得做点什么。

“阿蝉,叫你哥哥在外头多打听打听袁成海的事。”冯采星吩咐贴身婢女。

袁成海先是街头遇刺,后是有人拦住他当街自杀,毫无疑问成了茶馆酒肆当前的谈资。

“姑娘,外头都说袁成海在东南作恶多端,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婢女把兄长打听来的消息禀报给冯采星。

等与长春侯说话时,冯采星装作随意提起在街上遇到的事:“那人好惨啊。父亲,官府没有找那位袁大人问话吗?”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冯采星脸色一白:“女儿一闭眼就做噩梦,好害怕。”

长春侯没有生出怀疑。

小姑娘见到那种情景,确实会害怕的。

“有御史弹劾,但那人已死,凡事要讲证据,今上派人去丰州了……”长春侯随口说了几句宽慰女儿,心中好笑。

这傻丫头以为袁成海会因此获罪不成?

袁成海深得今上信任,在东南经营多年,更是势力深厚,所谓调查不过是走个过场,结果不问可知。

“这事过几日就淡了,你不要总想着,实在害怕就让你娘带你去寺庙上个香。”

“女儿知道了。”

冯采星回到闺房,把麻纸拿出来看了又看,下了决定:“阿蝉,我记得你的字迹偏硬朗,用同样的麻纸把这上面的内容抄上十份,叫你哥哥悄悄贴到街上几处显眼的地方去……”

她亲自写有被认出的可能,而身边婢女字迹如何,纵是父母也不知道,就更不怕外人了。

是夜,街上多处墙壁贴上了写有汪平悲惨遭遇的麻纸。转日墙壁前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本来有些冷下去的事又被热议起来。

巡检忙着撕掉麻纸,袁家护卫更是四处逛,想要揪出贴麻纸的人。

之后几日,总有麻纸出现在各处,毁之不绝。

冯采星听说后,沉重的心情松快许多。

后来的麻纸不是她吩咐人贴的,也就是说还有不少人和她做了一样的事。

父亲说这事过几日就会淡了,这样一来,总不会那么快就被遗忘了吧?

袁成海因街上层出不穷的麻纸大为光火,先去找了巡检司,又去见薛寒。

“薛大人,这事明显是有人蓄意搅乱京城安定,挑拨人心。还望贵司多上心,把浑水摸鱼的宵小揪出来。”

比起巡检司的酒囊饭袋,袁成海觉得还是皇城司靠谱些。

而对皇城使薛寒,他也客气许多。

当然这客气是袁成海自认为,等他一走,胡四就啐了一口。

“哪来的大饼脸,做起皇城司的主了。”

薛寒嫌弃看属下一眼:“刚刚你怎么不啐他脸上?”

胡四一愣:“能啐吗?”

“怎么不能,你啐了,我再命你赔罪就是了。”薛寒懒懒道。

胡四抚掌:“大人您早说啊!”

袁成海的恶行如今正被热议,而身为皇城司的一员,深知实际只会更残酷。

“今晚你就多去巡视一下。”

“大人,您还真管啊?”

薛寒一笑:“不是都找上门来了,总要给他个面子。喏,到时候把这些贴一贴,别选太显眼的地方。”

胡四接过来一看,瞪大了眼睛。

一沓麻纸,写的全是汪平的事。

“大人,这都是您写的?”

薛寒无奈看他一眼:“收缴上来的,物尽其用。”

胡四乐了:“对,物尽其用。”

当晚,秋蘅根据约定的记号去见陶大三人,街角一个转弯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胡四。

皇城司夜里巡视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秋蘅好奇心起,默默跟上去,就见胡四到了一处墙壁前停下,左右看一眼,飞快把纸往上一糊,之后若无其事向前走去。

贴的难道是——秋蘅心下有了猜测,走到近前,果然是写有汪平冤情的麻纸。

这大大出乎了秋蘅预料。

赶往约定之处时,秋蘅还琢磨着无意间撞破的事。

胡四如此,定是薛寒的吩咐。

皇城使薛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第47章 天香阁

书上记载的薛寒,面目模糊,强调了他乞儿出身,认宦官为父。救太子,杀福王,有毁有誉,毁大于誉。

她认识的薛寒,行事有些邪气,令人看不透深浅。对她不吝帮助,可这善意又透着古怪,好像单单对她如此。

今日无意间窥破的薛寒,没有被皇城使的身份束缚,也会做热血之事。

他的养父是宦官薛全,五贼之一,她以后少不了和他打交道。摸清他是什么样的人,才方便行事。

秋蘅心中思量,脚下不停,轻车熟路来到了那处凶宅。

鸟叫声响起,门轻轻打开。

“鹊兄弟,你来了!”

再见秋蘅,陈三热情多了。

秋蘅闪身进来,迅速环视一番。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色从大敞着的窗子倾泻进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能看出此处没有生活痕迹。

“三位说说情况吧。”

还是陈三先开口:“我按计划扮走街串巷的货郎,每日按约定的时间从前街那边经过。昨日三娘由几个护卫陪着一起出门的,从我这停留买了些小玩意,悄悄给了我这个。”

他把一个纸团递给秋蘅。

刘二接话道:“三娘后来去了一家成衣铺,一家香铺……”

刘二没有陈三那么多话,但身手更好,心也细,适合跟踪。

秋蘅默默记下成衣铺与香铺的店名。

聂三娘进了袁宅,失去了自由,去哪里定然有用意。

“我托一个混子赁了个住处,在附近摆了个粗茶摊子……”陶大说着情况。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越是人多繁华的城郭,只要手里有钱就不愁遮掩行迹。

三人想在京城长久生存下去,凶宅栖身就非长久之计。他们需要有明面上的身份,有方便联络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粗茶摊子再合适不过。

秋蘅听完,把钱袋子递给陶大:“三位辛苦,我先回去了。”

钱袋子中装着银元宝,回头使用要换成铜钱,就是很大一笔。

陶大有些不好意思:“鹊兄弟之前给的还有富余。”

“陶大哥拿着就是,钱到用时没有就不方便了。比起我们要谋的事,钱算什么?”

陶大一听,不再推辞。

是啊,如果只是为钱,以他们的身手来钱的路子多着。

“鹊兄弟,路上小心。”

秋蘅摆摆手,轻盈离去。

因为暑热,许多人夜晚涌出来觅食玩乐,秋蘅专挑偏僻处走,顺利回到冷香居。

芳洲照旧等着。

“芳洲,把灯挑亮一点。”顾不得洗漱,秋蘅把纸团展开。

纸团上的字很小,但因为纸也不大,所写言简意赅。

袁宅之人,重点是两个美妾,一个管事,一个护卫长。

管事贪财,护卫长好赌,一个美妾爱华服,一个美妾爱香。

秋蘅很快把心思放在两个美妾上。一人叫丽娘,一人叫慧娘,纸上特意提到,二妾相争夺宠,毫不掩饰。

这样一来,刘二提到聂三娘去的成衣铺和香铺就很明显了,是这两个美妾惯去的地方。

秋蘅决定明日去看一看。

一夜无话。

用过早饭,秋蘅列了个单子,让王妈妈安排人把准备好的香佩送到昨日那些与她约好互换礼物的贵女府上,自己则以买香的名义出了门。

刘二提到的成衣铺叫云霞坊,香铺叫天香阁,不但在一条街上,还紧挨着。

秋蘅先去了云霞坊。

云霞坊上下两层,层层叠叠罗列的布料令人目不暇接,无一便宜货。

女伙计拿出画册,向秋蘅一一介绍近来流行的样式。秋蘅不打算在这里量身裁衣,买了条手帕出了门。

之后再去隔壁的天香阁,各色香料不必说,成品的香丸、香粉、线香一应俱全,还摆着几样香佩。

秋蘅指着一个圆形香佩:“我看看。”

“姑娘好眼光,这是近来最流行的香佩,香味持久,佩戴方便,据说一开始是位贵女做出来的……”伙计滔滔不绝,虽隔着帷帽看不到眼前女客的反应,却自信这样的小姑娘忍不住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