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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山月 第29节

兰氏拿帕子拭泪:“儿媳就萱儿一个女儿,突然来了这么一门高攀的亲事,那赵四公子又样样出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安排人多打听打听,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出这种腌臜事来……”

老夫人脑袋嗡嗡的。

好好的亲事,突然就馊了?

“幸好亲事还没成,不至于推萱儿进火坑。”

老夫人不觉拧眉:“可伯爷已经发话,要与西平侯府那边定下了。”

兰氏暗暗咬牙,面上不敢不恭敬:“伯爷还不知晓这里边的事儿,您与伯爷说说——”

这么大的事老夫人也不可能不与永清伯通气,很快就把永清伯从外头喊了回来。

永清伯听完,看一眼秋二老爷与兰氏,神色很是平静:“不过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等成了亲有了新妇就稳重了。”

“伯爷,这可不是一时冲动这么简单,那位表妹已经有了身孕啊!”兰氏在公公面前从来不敢大声,可此时为了女儿也忍不住了。

永清伯不以为然:“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子能影响什么?何况能不能顺利生下还难说。难道就为了这个推了西平侯府的亲事?兰氏,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拎得清的,没想到在女儿亲事上犯起糊涂了。这高门大户的男人有几个只守着妻子一个的?”

“这与妾室不一样,婚前乱来致使女方珠胎暗结,当家夫人隐瞒骗婚……这样的人家萱儿要是嫁进去,等于入了虎狼窝啊……”兰氏越说越激动。

永清伯被儿媳这般反对,勃然大怒:“兰氏,你是要忤逆公婆不成?”

一旁老夫人看永清伯一眼,微微撇嘴。

什么忤逆公婆,明明忤逆的只有这老东西,她现在对这门亲事可不待见。

她盼着孙女们嫁入的是高门,不是火坑。

兰氏往地上一跪:“儿媳不敢,只是求伯爷体谅儿媳一片爱女之心……”

“你若真为女儿着想,就该把眼光放长远。”永清伯狠狠瞪秋二老爷一眼,“你就由着你媳妇闹腾,是准备换人了?”

这就是威胁休妻的意思了。

兰氏一张脸惨白如纸,豁出去了:“那就把儿媳休了吧,让儿媳带萱儿归家!”

悄悄在外头听的秋萱踉踉跄跄冲进来,跪在兰氏身边抱住她,抬头哭着对永清伯道:“祖父,孙女愿嫁,孙女愿嫁!”

永清伯扫一眼相拥而泣的母女,冷冷对老夫人道:“明日就给西平侯府回话,把亲事定了!”

真是没想到啊,他这伯爷还好好当着呢,一个当儿媳的也敢忤逆了。

这一对比,果然还是长媳选得好,当年大丫头闹绝食那么厉害,当娘的可没心软犯糊涂。

兰氏回了房,泪如雨落:“萱儿,是娘无能,娘对不起你……”

“不,是女儿太贪心……”

秋二老爷难以面对这样的妻女,默默去了前院。

一时院中静悄悄的,直到婢女进来禀报:“太太,六姑娘来了。”

兰氏擦擦眼泪,勉强打起精神来:“请六姑娘在堂厅稍坐。”

一番收拾,母女二人走出去见秋蘅。

“二伯娘,二姐。”等了一会儿的秋蘅向二人见礼。

“蘅儿有什么事么?”

秋蘅开门见山:“祖父坚持要为二姐定下这门亲的事我听说了。侄女有个法子,或可为二姐解忧。”

第35章 解忧

十五岁的少女,脸上还有着稚气,可眼神却坚定明亮,令人下意识忽略了年纪。

“蘅儿啊。”兰氏第一反应是不信,可疼爱女儿的那颗心让她不想放弃一丝可能,“你说能为你二姐解忧,是……什么法子?”

她牢牢盯着过分年轻的女孩儿,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二伯娘何不反其道而行。”

“此话怎样?”

“祖父不愿舍了这门亲事,让西平侯府主动放弃就好。”

兰氏听愣了:“从西平侯府着手?”

秋蘅点头:“对,从西平侯府着手。二伯娘掌握了西平侯夫人最想遮掩的丑事,约她见面暗示一番,想必西平侯夫人不会非二姐不可。”

兰氏眼一亮。

确实如此,是她着急之下脑子迟钝了。

秋萱却有些不安:“可让西平侯夫人知道我们知晓了他家丑事,会不会记恨在心?”

秋蘅看着秋萱,语气平静:“就算她记恨,又怎么样呢?与二姐的终身大事比起来孰轻孰重?”

“不错,无法两全其美,那就两害相权取其轻。”兰氏下定决心。

为了女儿,她在公婆面前连情愿被休的话都能说出口,还怕西平侯夫人记恨吗?

再怎么说永清伯府也是勋贵之家,西平侯门第高一些也不能直接喊打喊杀。

秋萱自责掩面:“是我给爹娘惹麻烦了。”

“萱儿,你不要乱想,只是运气不好被西平侯夫人挑中了。”兰氏揽着女儿安慰。

秋蘅轻轻摇头:“二姐,你把不相干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既辛苦又没必要。一是西平侯夫人不厚道,二是祖父只重利,都是他们的错。”

秋萱听傻了。

就这么理直气壮说都是别人的错?

兰氏愁苦到现在,竟被这话逗得弯了唇。

她深深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既新奇又震撼。

应该说,这番话给她带来的触动更大,甚至有从细微涟漪转为惊涛骇浪之势。

在家做女儿时被教导要娴静,为人妻要温柔,为人媳要恭顺,为人母要慈爱。何尝有理直气壮说都是别人的错的时候呢?

秋蘅一番话带给兰氏的触动,让她行事越发果断,当日就低调出了门,约了西平侯夫人见面。

二人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第二日去给西平侯府送信的嬷嬷是苦着脸回来的。

“老夫人,西平侯夫人说自从两家议亲家里不太顺当,可能是两个孩子八字不合,这门亲事就算了。”

老夫人气个倒仰。

来求娶的是西平侯府,不乐意的又是西平侯府,这家人是不是有毛病?

唯一好想的是,她本来也不稀罕这门亲事。

老太太气不过,让人把永清伯喊来,告诉了他亲事黄了的消息。

“养出那种儿子还骗婚,果然不能打交道,伯爷你还当个宝儿。”

永清伯面上无光,黑着脸走了,去外院后久未发作的头疼又犯了。

“快把安神香薰上。”

大丫鬟绛香默默往香炉里添上香丸,识趣没有吭声。

老夫人是怀着愉悦的心情把亲事黄了的消息告诉二太太兰氏的。

当然为了照顾永清伯面子,老太太嘴角翘得不算太高。

“儿媳知道了,多谢老夫人。”明明早知道了结果,可兰氏一开口,还是红了眼圈。

老夫人没好气睨她一眼:“当娘的人了。早点和二丫头说一声,省得她胡思乱想。”

“是,儿媳这就去。”

兰氏匆匆走了,剩下老夫人默默出神。

大丫头那时候啊……可没这样的好运气。

秋萱从兰氏口中得到消息,一颗心才真正放回了肚子里,忍不住扑在母亲怀中哭起来。

兰氏轻轻拍打着女儿后背,等她把惊吓和委屈都哭出来,提醒道:“好好去和你六妹道个谢,也替娘谢一声。”

“嗯。”

秋萱去了冷香居,带着兰氏和她自己准备的谢礼。

“这是我闲来无事绣的几条帕子,六妹随便用用。这是母亲让我带给六妹的……”

“二伯娘和二姐太客气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双面绣的帕子,随便用用就可惜了。至于兰氏送的一对金镯,也非薄礼。

秋蘅不看重这些,但有回馈的心意谁不高兴呢。

“六妹怎么是随口一说。不说令西平侯府主动放弃的提点,能知道赵四的私事,还多亏了你拜托皇城司薛大人调查……”

摆脱了麻烦,秋萱终于有心思考虑其他了:“六妹与薛大人很熟吗?请他帮忙不容易吧?”

“端午嘉宜县主约我看龙舟赛,一个纨绔子寻我麻烦,被薛大人撞见训了一顿。那日去大福寺上香回城遇到严查,也巧遇了薛大人。我见薛大人是个热心人,就请他帮忙查一查。二姐别有负担,嗯……算他接私活吧。”

“接私活?”秋萱呆了呆。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六妹你出钱请薛大人做事?这,这要多少钱?”

薛大人好像是皇城司***吧?

一时间,秋萱都开始盘算积攒了十几年的零花钱够不够还账了。

实在不行找母亲给垫上,总不能让六妹掏这份钱。

“倒是不多。”见秋萱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秋蘅实话实说,“只花了一两银。”

秋萱:“……”

她沉默了半晌,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女。

或许,薛大人不是接私活,而是看上六妹了……不然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两银就能请堂堂皇城使做事。

看六妹的样子,似乎还没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