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一个死尸。

也像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裂痕的陶瓷娃娃，被她用最后的力量将身体拼凑在一起，眼神还不放心的看向陆粥的方向。

她想，总要有人活着出去的。

她的三生道阴阳界那边也在研究，自己所走的路都是帮那边的人走。

这也是为什么，她天赋如此之高，但是陆粥和其他人被追杀的时候，她并没有被追杀，是因为对方要留着她的路去走。

她就是有些难过。

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

“粥粥，坚持住。”

拂映雪死了。

一场纷纷的雪花落下。

细雪绵绵的，带着淡淡的红。

那是因为死的真仙太多了，天地之间发出的哀嚎。

整个天地，都在祭奠拂映雪。

曲季饶一直没有选择成仙，但是他有仙道级别的实力。

他走的，是苍生道。

陆粥浑浑噩噩的感觉到，一股力量落入了体内。

这股力量很温暖。

让她下意识的，放松心神去接受。

曲季饶也踏上了成仙路。

在他眼里的成仙路，已经沾满了血。

那一条条大道上死掉的，是无数个曾经惊艳一时的天骄。

成仙路，本就是踏骨路。

一将功成万骨枯，同样适用于成仙。

他慢慢地走在那条仙道上，不停的和人厮杀着。

脑海中，是无数的祷告声。

曲季饶忍不住回过头看。

他看到的是下界，已经硝烟弥漫，那些手无寸铁之力的普通百姓诚惶诚恐，跪在了一个个山庙前面。

最后，曲季饶放弃成仙。

选择了，自化。

他将一身的力量给了陆粥，化为一点点绿色的莹光，飘落入了世界的各处。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若是没有人庇护，下界暴乱，就会是一片尸山血海。

曾经的他最讨厌被困住，可现在他选择了被困住。

成为山神，庇护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信徒，耳边聆听的是人间的碎碎念念，身上寄托的是人的喜怒哀乐。

自化，便再无回来的可能性。

修的是苍生道，走的是人间路。

外头厮杀的阿诺已经泣不成声，最后直接闯了进去，来到陆粥身边。

陆粥就静静的，目光呆滞又空虚的盯着半空中。

她是谁呢？

陆粥在问自己到底是谁。

她疑惑的来到一个世界里面，无数的炮火在身边落下。

战壕边上，一个姑娘趴着。

她的腿已经被炸断了，血肉模糊，但是那双眼睛却异常坚定和熟悉，手中还紧紧的握紧了一把枪。

随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下。

女孩也倒下了。

后面陆粥又到了个新地方，那是一个现代学校，年轻的女孩背上了书包，来到了一个混世魔王的班级。

哪怕那些学生她一个不认识，也能准确地叫出名字。

女扮男装的四皇子……

“人界，在无神女。”

“世间，也在无神女。”

“我明明记得，我有两个女儿的……我想要带那个女儿回家。”

“……”

“……”

“粥粥，快醒一醒。”

陆粥忽然惊醒，入眼的就是阿诺的面容，阿诺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陆粥感受到体内的污染之力迅速减少，面容陡然变得雪白。

“阿诺。”

“粥粥，你要走出去。”

“我们都被困死在这里，唯有你不欠这个世界的因果，才能真正的走出去。”

她眼眸中含着眼泪，面容却带着笑：“别忘记了，我是有着特殊体质的，这些污染之力给我刚刚好。”

陆粥后脑勺就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整个人都有一些头晕目眩，浑身上下提不起半分力气去反抗挣扎。

她只能，看着阿诺的身影渐渐消失。

所有的记忆席卷了大脑，陆粥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

“阿诺，不要。”

“阿诺，对不起，我忘记了你……”

陆粥面容上已经带上了几分绝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诺消失。

“宿主，遇见我你后悔吗？”系统的声音在阿诺的耳边响起。

“后悔啊，系统。”

她的声音又哭又笑，开口道：“我明明还有家人等着我回去，明明还有好多事没做，可是我偏偏遇见了你，在最好的年华踏上了快穿之旅，有些事情，我心甘情愿。”

“系统，谢谢你的出现。”

“宿主，我也后悔了。”

系统的机械音产生了波动，透露着些许的温柔。

“接下来，是我的赔礼。”

说着，它发出了璀璨的光，想要对阿洛痛下杀手，最后违反组织法则，最高法则出手保住了阿诺的一缕神魂。

【系统550违反系统法则，给予抹杀，立刻执行】

“再见了，我的宿主。”

“还有，谢谢你的出现。”

向来臣服于法则海的系统，第一次反抗，找到了法则中的一个漏洞。

推演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死。

最后它十死无生的绝境中，这个埋葬了无数快穿大佬的乱葬岗，为自己的宿主找到了一线生机。

而代价就是它，永远消失。

阿诺的那一缕神魂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成为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孩童。

这个世界，有神明也有吸血鬼。

是陆粥，曾经去过的一个世界。

陆粥身上的污染之力消失后，整个人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她边渡劫边看着外面。

劫还没有渡完，人就已经杀了出去。

陆粥只觉得眼睛酸痛不已，面前只有那些刺目的红，想要哭已经哭不出声了。

那么爱干净，有些洁癖的大师姐，就那样破碎的倒在血水里面……

本命法器通情曲。

琴弦已断，血落满弦。

还有三师兄，明明那么讨厌被困住，最后选择了自化。

陆粥没有看到五师兄。

看到的，只有一把被打得破破烂烂的扇子，墨玉色的扇骨上面全是血。

听云师姐使用的那把剑，已经断成了几截，她整个人被一把长枪定在巨峰上，微微垂着脑袋，悄无声息。

陆粥凄厉大哭起来。

似哭似笑。

分不清面前是什么，看到的是，血还有雪，温热的眼泪顺着面容流下。

细雪弥漫，风轻轻的。

好像无数次回过头，大师姐都还在，温柔的抱着她。

这一战。

陆粥成为了金仙。

杀阴阳界的真仙如杀狗，就连巨头也打崩了两个。

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她从尸山血海中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前走。

等再次醒来时。

陆粥发现自己在下界。

可是，她找不到路了。

陆粥看着太阳从染着胭脂色的云层中出来，失神地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夜幕降临，才带着几分哭腔的喊道：“三师兄，我找不到路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三师兄是大骗子。”

上地理课时，三师兄总是偷偷的带着她溜出去玩。

夜色当中，发出淡淡的光。

为陆粥指引了方向。

陆粥见状，顿时痛哭失声。

那时候的她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的说：“每次我学地理，你都过来，三师兄，要是我以后出去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万一遇到人贩子，把我拐卖了，那我就再也回不到家了。”

曲季饶云淡风轻：“这不是有我吗？有我在，让你丢不了。”

“多远，都带你回家。”

陆粥走到了上清宫阙所在的地方，这里已经是荒草丛生，满目凄凉和荒芜，偶尔有几只野鸡蹦来蹦去的，哪里还有曾经繁华的样子。

陆粥眼睛又是酸楚无比。

她看到了一个人。

当年卖饼的师姐，如同游魂一样站在曾经的摊位。

陆粥走了过去。

她颤抖着声音：“大师姐。”

可是面前并不是真正的拂映雪。

陆粥想起，拂映雪还兼修了佛道的三世身，面前的这一具躯体里面没有任何神识，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陆粥静静的看着她。

她想带对方走，对方没有反应。

她还想强行把拂映雪独留在这个世界的这一世身带走，但是却摸不着，碰不到，对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

陆粥只能失落的离开。

茫茫的大雪，落满了荒芜的上清宫阙。

后面陆粥又去了一趟小村庄，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全搬走了。

村长爷爷他们的故事，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