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64章

我问神明:“雷霆灭拐,全国缉黑。大人打算怎么处理常州?怎么处理老家县子?”

“你与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领导考究着我的神态,细微地察觉到了端倪,遗传了他那对于情绪波动极为敏感的母亲,“难受?为什么?”

“大人知道水泽之下的事物。”

湖光山色,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万般欣欣向荣。

水泽之下,污黑的淤泥厚得掘不到底,骸骨累累,冤魂浮沉着,暗暗嗟息。

“发展必然伴随着腐败。”成熟的京官答,“哪里都有底层,总有人要被碾碎,总有人要被抛弃,总有人要以细弱脊梁承担万千重量,避免不了。”

“……”

用力闭上了眼,痛郁地无可奈何。

温温柔柔的仁厚人儿,体贴地安慰。

“抱歉,本官的罪过,太难听了。或许这套美化过的说辞可以使你好受些: 死去的血肉化作丰厚的养分,泥土变得更加肥沃,供养其上的森林,随年月愈发蓬勃华茂。”

“……”

“……”

撇开了头,望东边的舞狮表演。金镀眼睛银作齿,阔口大鼻,大量的布条缝合作茂密的狮毛,龙腾虎跃,喜庆吉祥。

明黄狮子、玄紫狮子追逐打闹着缠斗,锣鼓喧嚣,叫好声阵阵。

“明文,你总是如此,莫名地不吱声,不理人了,叫人猜。”

埋怨地嘟嘟囔囔。

“哪天耐性耗尽,毛了,拿两根凿子、锤子,把你脑壳砸开,痛痛快快地钻研钻研,里面究竟装藏着什么红红白白,奇思怪想。”

“并非不理人,而是哑口无言。”背对着未婚夫,竭力佯装平静,维持声音平稳,“你是对的,在你的位置上。”

位置不同,高度不同,视野不同。

他是官,我是吏。

他是司法重器,我是办案捕快,司法重器内部的零件。

他管理的是宏观的稳定,我面对的是具体的苦难案例。

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他。

我一定要变成他。

高高在上,权贵阶层。

底层的人民如牛马猪狗,人怎么会共情牛马猪狗呢?都不是一个物种了。牛马猪狗,那是驮货苦力、杀来吃的肉食。

“二公子——”

挤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年轻的家奴跑过来,点头哈腰地恭请官僚。

“时辰到了,山庄里在集合,您得跟着队伍去宗祠了。”

展昭神情顿时肃穆。

“好,我马上就来。”

“明文,你……”

松开了牵在一起的手。

好奇。

“夫君,我能跟着去看看么?开开眼界。”

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斩钉截铁地拒绝,严厉地呵斥:“胡闹!哪有女人进祠堂的,倒反天罡,成何体统!”

“……”

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重重地摔了回来。

跟着奴仆匆匆离去几步,又不放心地折返。

“别试图偷溜进去,被发现了,纵使为夫也难保你。”严肃非常,认真地警告,“你是无根浮萍,无家无族,不晓得这方面的利害。宗祠那等境界,女人进去只有一种情况——跟奸夫一起押进去浸猪笼,活着进,死着出。”

第542章

暴力即权力,不具备暴力就不具备权力。话语权、决策权、资源分配权、资源索要权……方方面面,都随之灰飞烟灭。

为了好听,文人们将“暴力”二字美化,变成了所谓的“武力”。

使用攻击性语言,大声地侮辱吼骂,分散其注意力,然后趁其不备,偷袭。

挥手重重抽它的脸,或者攥紧你的拳头,用力挥拳,重击它的下巴、太阳穴、肾脏、心脏; 抬起你的腿,重踹它的腹腔神经群、生殖器官。使用刀子、剪子、斧头、锄头……等锋利的金属工具,捅破它的肉体,割断它的血管,放血。

这就是最简单、最初级的暴力,弱智都会用。

加上,躲闪对方的攻击,格挡对方的攻击,就汇成了运用暴力的技术,所谓高大上的“武功”。

现代的拳击、散打、柔道、擒拿格斗、综合格斗、枪(防)械(和)射(谐)击……

古代的南拳北腿、掌法、刀法、剑法、枪法、射箭……

实质皆相同,运用暴力的技术而已,皆是“武功”。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弱柳扶风”、“弱质女流”、“温香软玉”“无知妇孺”

………种种或褒义词、或贬义词的弱化洗脑,从出生到死亡,每时每刻,无孔不入地包围、熏陶、规驯,以至于刻入了骨血里,形成了不可动摇的思想钢印。

没有人会去质疑,更勿论挑战、打破。仿佛天生如此,自然如此,这一切是真理。

我践踏在真理上前行,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想一件事: 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摄入大量的肉蛋奶米面蔬菜,勤奋刻苦地学武练武。作为一个女性,我达到了比绝大多数男性更高的武力值成就。

那么是否可以由此推翻。

女子先天不弱,女子本强。由于分配到的食物资源、教育资源少,物质供养、精神供养贫瘠,后天被“饿”弱了。

这种分配制度持续多久了?

几千年了?

几万年了?

从来如此么?

肯定有个时间起点。

“跪——”

青烟缭绕,香火鼎盛,底下的宗长肃穆地扬声,十几名玄色长袍的耄耋老者,带领着几十名朱红锦衣的中年长辈,带领着数百近千名青年,如潮水般乌压压地扩散,壮观地跪了下去。

面向古旧泛黄的祖宗画像、密密麻麻的已逝先人牌位,叩首致礼,额头虔诚地贴至冰冷的石砖地面,停顿数秒,方才起来。

鸣锣声穿透宏伟的宗庙建筑群,惊飞筑巢的春燕。

碧瓦朱甍,雕龙飞檐。

华贵艳丽的剪瓷雕艺术品,在正午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晕。

画柱雕梁间,回荡着神圣的庆典祭文: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子孙发奋,何干分神;伏祈老祖,大力扶撑;勤加奖掖,精益求精;但有所求,保佑成真。”

“一曰求安,蒂固根生;”

“二曰求子,岁岁添丁;”

“三曰求禄,步步为营;”

“四曰谋利,日进斗金;”

“五曰图誉,闻名遐迩;”

“六曰图福,与日俱增;”

“科举如愿,家门振兴!日月高悬,玉宇澄清!有求必应,心诚则灵!仰止高山,聆听祖音!如原草木,满木青青!……”

青铜鼎中盛放着三牲: 牛头、羊头、猪头,皆口含红球。白玉礼器中盛放着五谷:稻、黍、稷、麦、菽。

肉类的腥膻味混杂着汗酸味、梵香,飘浮在空气中,熏鼻子,不大好闻。

我化作壁虎紧贴在正中的横梁,毫厘不动,呼吸得极轻微、极绵长,真气修为浑厚,隐匿的功夫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从高处向下俯瞰,以局外人的上帝视角,纯粹理性地观察,冷漠无波地窥视着架构森严的父权社会。

宗祠,又称宗庙、祠堂。

凝聚血缘关系、团结人心的宗教场所。

生产力落后、法制粗陋腐败的农耕社会里,聚族而居,同姓亲缘间互相帮助,互相保卫,以免被外人欺凌,被强盗、匪帮掠夺,被衙门勒索盘剥。

战乱动荡时期,争抢水、地等基本生存资源。

和平时期,帮忙安排工作、介绍对象,族内金融互助,哪家遭遇大病、大灾、大额诈骗、血光之灾了,知会一声族老,全族相救,施以援手,几十万也能迅速凑出来。

一家创业,全族都能拉帮带,所以有很多一个大家族全做一种生意的现象。

一家搞灰产发了横财,全族同流合污。

一家犯罪,全族掩护,形成黑恶势力。

集体主义,守望相助,由血缘关系构成的大网,给个人兜底,增加抵御风险的能力,使在遭遇毁灭性打击的时候,不至于轻易家破人亡。

宏观层面上,保障后代安稳生存,提高dna代代延续下去的成功几率。

但这是把沉重的双刃剑。

获得这种庇护,意味着接受条条框框的桎梏,必须遵守大量陈腐的老规矩,无论对错,以传统习俗为道德,以长辈为权威,以孝顺听话为天理。

举个身边的活例,陈州工作的时候,州衙里有一管账的文员,四十来岁,姓齐,老实巴交,沉默寡言。老家那边要打架,通过驿站发信件,把在外打工的男丁全召集了回去,他也回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死在了两县抢地的械斗中,被铁片劈开了脖子。

不回去不行,他老娘在那里,儿子不回去帮忙,老母亲以后就没人管了,挑水、砍柴、烧木炭、头疼脑热了抓药伺候……邻里亲戚再不会帮忙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