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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连日照顾谢期榕,都照顾出条件反射了。

他?颤巍巍摸到彦博远的鼻下。

一股气?息慢慢地拂过指尖,云渝蓦地放松。

还好,有?气?。

彦博远长眉微蹙,不满怀中人的动作?,双臂箍紧,寻着?味儿,往云渝脖颈边凑,挺翘鼻尖埋到暖和颈窝处才满意,眉目舒展。

陷入深睡的人一无所知?,缕缕黑气?归拢回体内,先?前还是漫帐子的,如同细小蚊虫在空中浮游的场景立时一散。

睡前留着?的灯盏旁飞蛾扑扇着?翅膀,豆大的烛光亮色透过床帐,落在云渝眼底,云渝长舒一口气?,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梦与现?实交替间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这?场景他?许久不曾见过了。

云渝想到成婚后?第一次被身边人冰凉的躯体冻醒时候的恐惧。

同寻常夫夫一般,他?俩第一次同榻而眠是在新婚夜。

当夜云渝累觉,疲惫不堪,事后?清理换被褥都是彦博远这?个当新郎做的,新夫郎早早入睡不得见,直到第二日寻常睡下后?被冻醒。

那是他?人生头?一次直面玄异之事,还以为在做梦。

当时还羞涩不熟悉,换成几?个月后?瞧见的,他?指不定第二天醒来和彦博远来一句:

我昨晚上梦到你人凉了。

有?了一就有?二,二而三四,黑气?时而三四条,时而是零散雾气?不成形状。

他?头?一次成婚,夫君就这?样,怕得要?死。

怕人不是得了怪病,那场景诡异,让他?不得不想到村里的神婆巫祝,山里的精怪魍魉之流。

他?什么都想了,但从来没想过逃离和背叛。

李秋月是后?娘,小妹瞧着?也没哪里奇异,云渝还有?工夫去想,莫不是随他?小爹。

后?头?便想,许就是精怪野物呢,平白无故将他?救下,前途一片大好的人物,十里八乡的香饽饽。

他?呢,一个无家的小哥儿,许就是图他?没娘家人,娶回来夜里吸人气?,吸死了也没人在意。

转而又想到他?的好来,就涌出了视死如归的勇气?了。

彦博远对他?极好,哪怕真?是鬼怪,有?个鬼怪相公宠的日子,哪怕短命也比进勾栏被人随意糟践,不明?不白死了强。

云渝每回夜里都不敢睁眼,彦博远一歇,哪怕天塌了也不睁。

后?面心态一变,又好奇起来,变成了忍着?困意偷偷醒来,看枕边人是个什么东西。

可那场面也不是日日皆能瞧见,彦博远属牛的力气?,十天里顶天能醒个三两回,掰着?指头?数,黑气?出现?的次数频率越来越低,到了他?要?去书院的时候,云渝已经看不到黑气?了。

夜里贴着?的肉.体也暖烘烘的,是个阳气?十足的活人。

云渝想着?,莫不是因为他?有?了夫郎,吸足了精.气?。

怕他?同来时一般,一下子来又一下子从他?生命中离去,云渝为了夫君坐稳身子,在书院不被同寝人发?现?,每回彦博远回来亲热他?都格外卖力些,想着?相公吸足了人气?,就不会半夜露出原形。

在彦博远不知?道的地方,云渝可是好一阵操心。

怕说穿了身份美梦戳破,精怪恼怒吃人,就憋在心里不问。

日子渐久,从村里到了镇上,又去了府城京都,一路行来感情渐厚,云渝彻底栽在了彦博远身上。

被妖精勾了心肝,满心满眼都是亲亲相公。

从秀才到进士,到天子脚下,进皇宫见了真?龙。

云渝不考科举,他?字认得多了后?,彦博远从县里给他?带野话本子,志怪游记……书斋卖得火的册子都往家里搬,给他?解闷。

本子里都说,皇宫大内,百灵咸护,妖怪不得进,进了要?现?出原形。

云渝就想着?夫君哪怕不是人,也是好妖精。

见了皇帝不怯场,没有?当场现?原形,还得了头?名,说不得是他?眼拙,人不是精怪,而是星君转世。

这?事便彻底抛在了脑后?,要?不是今晚突然来这?么一下,云渝都快忘记彦博远的身份存疑了。

这?日又是雨夜,彦博远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又是满帐黑气?。

身侧人汗水涔涔冒。

云渝也摸出点规律,彦博远内心情绪波动大的时候,黑气?就明?显。

现?在显然是心中不太平。

云渝吃力地抽出胳膊,反过来把人搂抱在怀里拍抚。

这?场面对彦博远来说是正常还是不正常都不知?道,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喊人,双唇盖在他?的额上呢喃,心里求神拜佛告祖宗的求保佑。

躁动的黑气?蓦地一停,继而减缓,云渝立时欣喜,抓住了窍门,也不抱佛脚了,一下下地啄吻起夫君俊逸的脸庞。

搂着?人亲了小一刻,帐子里才重新恢复如初。

彦博远的眉目稍缓,身上的汗也停了。

云渝吐出一口浊气?,不敢松懈,搂着?人小憩,后?头?不知?什么时候歪倒在他?肩上熟睡。

彦博远在第二日清晨醒来,疑惑地看着?云渝怪异的姿势,心下奇怪。

昨儿不是他?搂着?对方睡的么,怎么一觉醒来,两个人掉了个个,变成了他?窝在夫郎的怀里了。

甩开疑惑,他?小心翼翼托住云渝的脑袋挪到枕上,忍不住刮了他?鼻子一下,嘴角微勾,对于夫郎的缠劲很是受用,帮云渝捏了会儿脖子,歪脑袋睡了一晚上,别落枕了。

云渝迷迷糊糊之间察觉身边一空,模糊看到彦博远离了屋子,咂摸了下嘴,翻过身继续睡。

屋外天尚早,他?睡得晚,还是不起这?么早了。

京城的御医和江湖名医前后?脚到,轮着?替谢期榕摸过脉后?动作?一致,绷着?脸进去,摇着?头?出来,同老大夫一个诊断。

谢期榕现?在就是在等死,彦博远再有?本事,也做不到和阎王抢人。

兴源一干涉事人员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彦博远留守兴源,继续行赈灾之事,肩上担子松快了些,但谢期榕那般,又哪里松快得起来。

皇帝、太子给的赏赐流水的进,半个太医院的人都过来了,安王蠢蠢欲动,太子密令,郡君不可轻易回京,连带着?来的是将军府留京的私兵,兴源将军府被护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

彦博远和云渝住在将军府内的客院,去小花厅一刻不到的路程,都要?过三道关卡。

眼见着?谢期榕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孱弱,一日比一日衰败。

彦博远一改前态,日日泡在书房,躲着?云渝。

前不久才和人打趣,说是不是对谢期榕有?意思,现?在谢期榕出事,他?晚上又是冒黑气?,白天又不见人的。

倒不是醋的意思,谢期榕人都快没了,云渝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这?边是彦博远状态不对,那边是好友生死不定,一时无人诉说,心里苦闷,闷着?脑子一个人,越想越心涩。

到了第五日,终是没忍住去书房堵人。

书房之内,彦博远坐在书桌后?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桌面,桌上未置公文,也无书册,不知?在想什么。

疏于打理的面庞,比将军遇刺那会儿还差些,眼底泛着?疲惫乌青,下颚胡茬肆意生长,说不出的憔悴。

见了他?这?模样,云渝哪还有?质问的心思,心疼都来不及,挨坐过去,说要?给他?净面。

彦博远默许,由着?他?摆弄。

云渝叫人送了胰子和热水,打出沫子抹到下颏处,扶着?人脸挂胡茬。

彦博远不敢动,老实听训。

夫郎温温柔柔地问他?这?两日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彦博远表面看着?没留神,实则耳朵竖得比狗直,全?听进去了,喉结滚动,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说还是不说,拿不定主意。

云渝的语气?仿佛是在谈论天气?吃食,十分淡然,可那话如寒刺,针针扎他?心房。

日日同榻而睡,同枕而眠的枕边人,夫郎何其敏锐,又能瞒到几?时,他?也不准备将自己的来处带到棺材里,想瞒自是能瞒一辈子,可他?不想如此对云渝。

他?想让他?知?道他?的好,他?的坏,他?的一切。

他?怕他?哪天如同来时一般,不明?不白地又回了从前,他?怕这?是意识消散前的南柯一梦。

到底是不安。

彦博远绝非优柔寡断之人,可他?的经历惊世骇俗,寻常人知?道后?逃开,或者一把火烧了他?才是正常。

他?不想看到云渝害怕的眼神。

夫郎与他?离了心,他?承受不住这?结果。

他?会成发?疯的厉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