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害怕……”

宁玖握紧了拳：“比来这里见您还要害怕。但是，这是我离毁掉ega融合工厂最近的一次……”

宁玖垂眸看向房间里的某处。

“我比谁都知道李源很可怕。他落在我喉结上的烟头、打在我肋骨上的铁棍、滴进我伤口里的消毒液……没有一个不是我的噩梦。”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还有机会让他一报还一报，还有机会把过去的我拽出噩梦。我终于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而是能够将李源扳倒的ega。”

宁玖眨了眨眼，眼睛里泛起一点点泪光。

“先生教会了我很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护和拯救自己。就像，把欺负我的alpha送进监狱那样。这一次，我也会像上次那样，交出最满意的答卷。”

他看向慕兆江，眼眶红红的。

“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过去的自己，伸出援手吗？”

慕兆江没办法将任何拒绝的话说出口。

“那就等景逸的庭审结束吧。”

“不能，一定要在先生的庭审之前，或者同时。”

宁玖说道：“只有让李源相信，我真的只是孤身一人，他才会对我恶语相向，说出工厂的秘密。”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也是我去找他的理由。威胁信一定和他有关，我去找他的理由就是，请求他放过我的alpha。”

慕兆江还想劝说一句。

“你……唉，你打算怎么把录音设备带进去？”

宁玖愣了愣，摸向了自己的后颈。

慕兆江脸色一变，一口否决：“不行！你那腺体还经得起什么折腾！”

“还有其他办法能把录音的东西带进去吗？”

慕兆江不说话了。

在腺体里安原来的芯片，就是能够躲过安检最方便安全的方式。

慕兆江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

“景逸会来找我单挑的……他同意把你放在我这里，是让我保护你的，不是让你孤身涉险，连性命都悬在半空的。”

“我们，先不告诉他。”

猫猫认真地说着，像个偷偷和好友藏秘密的小孩子。

人真的很难把小猫咪现在天真无邪的样子，和那副勇敢无畏到疯狂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你……”

“您会为我安排最安全干净的手术，对吗？”

慕兆江在那双明亮的双眸中败下阵来，垂头叹气。

“对，我会的。”

“谢谢慕叔叔。”

慕兆江还是没能适应这个亲昵又礼貌到恰到好处的称呼。

他老来得子，慕景逸又比猫猫大这么多岁，他算起来都能当宁玖的爷爷了。

“不，不客气。”

慕兆江硬着头皮说道。

他当然要给猫猫安排最精细的手术，尽量将芯片埋植在距离腺体更远一点的地方。

除此以外，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为直播准备最坚固的防火墙、花重金投流，还要和李源联系上。

上了年纪的慕兆江早就从商战上退居二线，这一回又有种让他重回战场的感觉。

他同样心细大胆、心狠手辣，曾经也是令其他竞争对手心惊胆战的存在。

慕兆江把上好的消炎药涂抹在宁玖后颈的伤疤上，对于如何在事后跟自己的儿子解释这件事情上一筹莫展。

“猫猫，你一定不要成为我的第二个噩梦。”

他不能接受自己又一次将另外一个ega推进死亡的深渊。

宁玖后颈被药膏照顾得很好，凉凉的感觉很舒服，屏蔽了暗中的一点点刺痛。

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温暖又治愈。

“我会和先生一样成为您的骄傲，慕叔叔。”

慕兆江的心头颤了一下，脸上的笑也变得慈祥了一些。

“那小子才不是我的骄傲。”

“那我就是您第一个骄傲了。”

慕兆江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对这个小ega如此深爱。

他能罗列出无数理由。

这些理由最终汇集成一个答案——

宁玖值得。

李源最终同意在慕景逸庭审的这一天和宁玖见面。

宁玖重新站在了ega融合工厂的大门口，以完全不同的姿态和心情。

这里的高墙没有变，还是高得将里面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四四方方的天空，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宁玖过去的漫长时间里，能够看见的天空，只有四四方方的模样。

他成功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回来。

门口的保安大叔用金属探测仪在他的身上晃了晃。

“滴滴”声在他的后颈处响起，金属探测仪亮起了红灯。

宁玖悄悄捏了捏拳头，乖乖地开始接自己的外衣扣子。

“不用了，进去吧。”

保安大叔当然知道离开这里的ega身体里安装了什么东西。

“谢谢。”

宁玖整理好衣服，跨过了工厂的大门。

他的后背被吓出一身冷汗，将后背的衬衫布料全部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走在工厂熟悉的水泥地面上，宁玖的手还是忍不住发抖。过去的记忆一幕一幕地出现在脑海里，将心底的创伤全部勾起来。

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停下。

慕景逸为了救他，带他离开了这里。

现在，他同样是为了救自己，重新走了回来。

宁玖深呼吸一口气，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坐吧。”

“谢谢。”

宁玖局促地坐在办公桌面前，手指悄悄地绞上了猫尾巴。他总要捏一点什么，才感觉心安。

他低垂着头，感受到后颈传来轻微的刺痛，紧张得握紧了猫尾，指尖失血而发白。

“很罕见离开了这里的ega，还有回来的。”

李源不算友好的目光上下扫了一下猫猫：“状态不错嘛，猫毛都干净发亮，脸上也长了点肉。”

他单手撑着下巴，问道：“不感谢我吗？”

“感谢？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宁玖皱眉说道。

李源哼笑一声，背靠自己的椅子上，双脚搭在办公桌上，点燃了一根香烟。

“不然呢？要是没有ega融合工厂，你有机会傍上大款，过上奢侈的生活？如果你不是融合型ega，不是猫，慕景逸，慕氏集团的总裁，根本就不会喜欢你。”

他看着小ega垂头抿唇的模样，笑容更深了。

“你根本就没有机会遇到他，你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果没有匹配度100%，你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宁玖的眼神躲闪了一瞬，强烈的不适感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拧成一团。他的心酸胀得快要炸掉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是他一直在担心的，难以跨过的坎。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没有问我们愿不愿意被改造，你只会虐待、只会辱骂和诋毁。谁稀罕成为你的商品了！”

宁玖鼓起勇气，将早就准备好的腹稿说出来。

李源笑得很猖狂。

“你们的意见？如果不是我收养你们，劣性ega早就死在了荒郊野外。”

他的手指抖了抖烟头。

“你知道我在哪里捡到的你们吗？医院的垃圾桶、河边的杂草，甚至，有人把劣性ega放在工厂的门口。你们的父母抛弃了你们，这个社会抛弃了你们。我把你们捡回来，改造好了养大卖出去。虐待？辱骂？”

他哼笑一声：“这是成长的代价。”

“这是犯法的！”

宁玖失声说道。

“我有的是保护伞维护这个工厂继续运营下去。有需求才会有供应，需求源源不断，供应才会由此产生。”

李源乐于看见宁玖处于聊天的劣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就算死在工厂里的ega不计其数，我的工厂也一点事都没有。卖不出去的商品，能够给人解压，也是一种价值。”

“我，我们，不是商品。”

宁玖一字一顿地说道。

“商品？”

李源不怀好意地笑道：“有的ega连商品都算不上。物品、玩具……”

他的目光有种难言的不适感，凝视时满是深深的恶意。

李源很满意自己精准地中伤了小ega的心，对于人畜无害的猫猫彻底没有了防备。

“我当然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践踏法律、玩弄人命。但是，我依旧好好地生活在这里，带着罪恶的ega融合工厂。我成就了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犯罪，那就是即使我犯了死罪，也不会被追究。”

低垂着头的宁玖只让人看到他颓唐的样子，看不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你就这么确信，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个世界，无人在意ega融合工厂的小实验品。你的声讨，根本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