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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节

“怪不得.”

良久,他才终于回神,问道:“大人,那首辅大人选择桑烟寺庙动手,是不是因为”

“首辅他老人家,高瞻远瞩啊。”

刘谨勋面露感慨,“这场棋,恐怕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摆好了。”

孙姓官员暗自咋舌,不过深谙儒序精髓的他,很清楚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当即话锋一转。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跟那曲喇嘛扯皮,还是.”

官员话音戛然而止,脸上浮现杀气,并指如刀,在身前重重一落。

“不着急,人还没到齐,别慌着开席。”

刘谨勋淡淡道:“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把我们当成了召集这场宴席的主人家,那我们就要把主人家的样子拿出来,高朋不满座,硬菜不上桌,怎么能让大家宾至如归?”

能成为刘谨勋的得力助手,代表巡察组跟那曲金庙谈判,孙姓官员当然也是心思玲珑之辈,自然明白刘谨勋话中所指。

高朋是谁?

当然是伺机而动,准备浑水摸鱼的各方势力。

那硬菜又是谁?

毫无疑问,桑烟佛主,林迦婆。

高朋未至好理解,那桑烟寺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大人会说还没上桌?

孙姓官员略微思量,心里便有了答案。

无外乎四个字,火候未到。

林迦婆手中令人垂涎的东西,恐怕还没有成熟。

“耐住性子,等所有人入席就座之后,我们再给大家发筷子。不过吃多吃少,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大人,你也说了,这次我们是主人家,难道我们不上桌吃席?”

“上桌是肯定的,但吃席就算了。”

刘谨勋微微一笑:“不知道多少双手揉搓出来的脏东西,永昌你能吃的下去?我们是大户人家,就不跟他们抢食吃了,他们能把这场席捧热闹就行了。”

说道这里,刘谨勋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对了,义正现在在什么地方?”

“回大人,张大人现在应该已经返回那曲佛土。”

“这小子和年轻时候的首辅大人倒真有几分相似,都是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

刘谨勋摇头失笑,沉吟片刻,突然皱眉问道:“义正是一个人?”

“大人您的意思是?”

那曲城百里之外的一座山丘上。

张嗣源和李钧并肩蹲在一起,探头望着下方。

曾经在因果城中悍不畏死跟一群血肉怪物搏杀的汉子,此刻满脸局促,眼中有笑,嘴角却咬着不敢上翘。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眼中住着星星的女人。

她正是张嗣源口中,那个把牛羊养的很壮,唱歌也很好听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顿珠,是雨墨金珠村的人。我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生病的妹妹,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他。”

顿珠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大堆,所幸他脸膛肤色够黑,让人看不出涨红的脸色。

“我叫吉央,是百宝村的。”

姑娘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壮实的男人,雨墨的人怎么会到沧澜来?他的寺庙不管他吗?

“你为什么在这里拦着我?”

“我我.”

顿珠含含糊糊半晌说不清楚,在爱情与恩情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猛然转身指向山丘上那两双偷窥的眼睛。

“我先生说你是个好女人。”

“先生?那是什么东西?”

吉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纯真的目光看的张嗣源老脸一红,赶忙低头。

顿珠一脸正色道:“先生不是东西,先生是好人。”

女人‘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你说你是雨墨的佛奴,那你能给我讲讲雨墨吗?那里我从来没有去过。”

“我不是佛奴,我是番民。”

顿珠再次纠正了对方的话,挠了挠头,咧嘴笑道:“但你要是想听雨墨,我可以跟你讲。但你要拿东西跟我换。”

“你想要什么?”

“三碗热茶,三团糌粑。”

女人笑起来的眼睛像两道弯弯的弦月,“好啊。”

“成交!”

汉子上前两步,自然而然拿过女人手中放牧的鞭子。

“雨墨美吗?”吉央好奇问道。

啪!

顿珠手腕一抖,鞭子凌空抽响。

散落四周的牛群抬起啃食草根的头颅,闷闷应声。

“美,很美。”

女人接着问道:“那里的青稞多吗?”

“多,很多。”

“有格桑花吗?”

“没有,因为花开在了沧澜啊。”

女人笑了起来,脚步轻快。

落雪的高原,归家的牛群,拿着鞭子的汉子大声讲着远方的故事,花一样的女人唱着蜜一般甜的歌谣。

“老李,你说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我怎么感觉他快得手了。”

张嗣源纳闷问道,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等他转头看去,才发现李钧和马王爷已经走远。

“喂,你们等等我啊.”

“一个猪肉都没吃过的雏儿,还学别人牵线做媒。你不傻,谁傻?”

马王爷双手环抱肩膀,看向李钧问道:“不进那曲?”

“先喝杯茶,再慢慢杀。”

第597章 天阙遇难

吉央生活的村庄和金珠村一样,被番地佛序困在了几百年前的历史之中。

这里没有泛滥的光影和喧闹的人潮,随处可见的不过是一间间低矮破烂的传统番房。

青黑色调的村庄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只有矗立在村子中央的那间红墙金瓦的庙宇。

或许是因为这里靠近那曲城的缘故,村子里的番民们都知道万万不能招惹那些穿着怪异的明人。

所以李钧和张嗣源的出现并没有遭到这里番民们的敌视,但暗中隐藏在笑容之下的敬而远之,还是让他们选择在村外驻足。

三碗茶汤,三团糌粑。

吉央看着蹲在地上吃的香甜的三个男人,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躲在吉央的身后,壮着胆子探出头张望,好奇的目光扫过李钧和张嗣源,最后落在裹着一身黑袍的马王爷身上。

马王爷魁伟的体型,对他充满了吸引力。

一点红光从兜帽的黑暗中缓缓亮起,看着骇人,却没有将这顽劣的小子给吓住,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从女人背后绕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靠近。

“其实他们之中很多人的潜质都不错,如果不是有三座神山在他们的背上,这片高原恐怕能诞生出不少优秀的从序者。”

张嗣源用余光扫着那胆大妄为的小子,此刻对方已经凑到了马王爷的身旁,一双眼睛熠熠生光,直勾勾的盯着衣袍下露出的些许篆刻着花纹的暗金色甲片。

这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东西,孩童一张嘴张得老大,鼻子下挂着的晶莹蜿蜒流下,眼看就要掉进嘴巴。

“你也说了,有人骑在他们背上,不把那些人赶下来,他们一生都直不起腰。”

“咱们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张嗣源贴着碗沿吸溜一口茶汤,砸吧着嘴,看向李钧笑道:“你是不是担心赶走了这一茬,又会再来一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所以才选择教他们握拳拿刀?”

李钧咬了一口糌粑,淡淡道:“我没有教,握拳拿刀本来就是人的本能。他们只是暂时忘了自己还是个人,忘了自己还有一双可以反抗的手。”

“论做人做事的畅快爽利,还得是你们武序啊。老李,你说如果当年门派武序有人愿意来这里建门立派,番地应该会是另一番景象吧?”张嗣源面露感慨道。

“你们儒序新东林党会愿意看到那一幕吗?”

“老李你可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

张嗣源笑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是儒序,但我可不是新东林党的人。”

“这可不是你说了就能算的。”

张嗣源明白李钧话中的意思。

身为张峰岳的儿子,从认主归宗的那天开始,张嗣源的身上就打上了新东林党的印记。

不管他承认还是不承认,在外人眼中,他就是实打实的新东林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