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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嗯……”他环视一圈,从侍应生的手里拿过了托盘,放上了自己的香槟杯,又接着从饮料柜里拿了听装的苹果汁、柠檬汁、气泡水。

路过吧台,他轻声低语,同侍应生要了干净的高脚杯和搅拌棒。

“走吧。”

满满当当一托盘,洛城侧身推开露台的门:“这里安静点。”

也正是她原来想去的地方。

米色地砖泛着光,几盆绿植交错点缀。

两人对坐,洛城放下手上的东西,思索片刻,端起高脚杯,用夹子往里放上冰块。

“你和曾嘉文?”

璩贵千没回答,而是问道:“简易冰桶法?”

冰杯子是调酒前的重要操作,降低酒杯温度,让调好的酒在杯中保持低温,口感更持久。

洛城诧异看她一眼,抬头:“对。不伦不类吧。”

“配你要做的模拟香槟就是刚好了。”璩贵千托腮,在风里顺过头发。

“被你猜中了,”洛城抬手,往玻璃杯里倒了一半的苹果汁,加入气泡水,和冰块搅拌均匀,最后用小勺撇一抹蜂蜜入内,倒上少许柠檬汁。

动作间话语未停。

“我不知道你们是同学。”

且关系不错。

“只要他想,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吧。”

“这倒是,”洛城轻笑,“我受托来送礼物,没想到今天是给小孩儿们组的局。”

被归到“小孩儿”堆里的璩贵千专注看着面前略有光泽感的淡金色液体。

冰杯用过的冰块倒掉后,洛城挑了一块方正的大冰块往敞口高脚杯中间一放,拿起刚刚调制好的饮料,缓缓倒下,最后在冰块中央,点缀了一块薄荷。

“久等了。”

璩贵千浅啜一口。

酸甜气泡炸开,柠檬的酸和薄荷叶的清新更增加了整体风味的层次感。

“手艺不错。”她赞赏。

洛城拿起自己货真价实的香槟杯,与她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声响:“学了个样子罢了。”

他与高中时的变化不大,西装剪裁合身,银色领带夹闪烁,眼眸清澈明亮,嘴边时常是一抹温和笑意。

“哥最近跟你们联系过吗?”

大三的璩逐泓进了一个纪录片摄制团队,跟着专业人士上山下海,捕捉瞬间。上一次和她联系时,他说自己在阿巴拉契山脉追龙卷风。

洛城浅笑:“他一开机肯定会先联系你,我们呢,能有个报平安的消息就不错了。”

璩贵千不置可否,拿出手机给他看璩逐泓前几天传过来的照片。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积聚起的漩涡,是大自然的伟力。

两人并肩,璩贵千点点屏幕,半是欢欣半是埋怨:“他丢下我们在外面玩儿呢。”

暖融日光像一层薄纱轻拢,杯中的冰饮沁心爽口。

“把他抓回来上课上班。”洛城轻点桌面,话里带着笑意。

“你的生活怎么样呢?”

洛城的目光变得柔软又细腻。

“呀,”他说,“马马虎虎吧。”

“我进入公司,接手了一部分事务。”

“有人使绊子,有人投诚,有人观望不前,也有人隔岸观火。”

和朋友的妹妹说这些话,似乎是交浅言深了。但洛城有时很赞同璩逐泓无意间说的话。

妹妹虽然年纪小,却非常可靠。

璩贵千点点头:“但你还是乐在其中?”

看向她淡然又深邃的眼,洛城弯了桃花眼,承认:“是呀。”

他又补充:“我是个俗人呢。”

第72章 璩贵千点头,并不遮掩:“我是……

“我是个俗人呢。”

钱财名利, 不外如是。

“一般人会说,这叫事业心。”璩贵千往后一靠,脊背贴上铁艺座椅,发丝在风里飘荡, 她水润的唇轻启。

“或许吧, ”洛城看着杯壁沾附的气泡, “但是偶尔, 你会羡慕那些可以随心所欲的人吗?”

逐泓去追逐梦想,贵千在接手那些案牍劳形。这对兄妹和大多数人家的安排是相反的。

“随心所欲……”璩贵千轻摇宽口杯, “你觉得要做到随心所欲,最难的是什么?枷锁束缚吗?我反而觉得,最难的是看透自己的心。”

她的低语缓缓沉进洛城心里。

大多数人和“梦想”“理想”之间并不存在厚厚的障碍。只是要走上一条离经叛道的路,自然要放弃原来既定的繁花锦簇、。

“取舍而已。”她唇齿间残留苹果香气。

“那我就更羡慕逐泓了, ”洛城叹息, 玻璃杯底磕在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是谁都有放弃的勇气。”

能够放下多年教育里既定的坦途。

“羡慕他什么?”贵千搅动着香槟色果饮,气泡旋出漩涡,“羡慕他边吃速冻披萨边通宵开分镜讨论会,还是羡慕他不用再数季度财报的小数点?”

洛城乐不可支。

他早经了许多这样不敢置信的时刻,那个在中学里力争上游、精益求精的好友, 那个自小就是别人口中精金美玉的璩逐泓, 轻飘飘地丢掉了所有包袱。

洛城:“一定要干一杯了,敬他, 更敬我们。”

碰撞清脆。

璩贵千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有许多人在背后说,他这是迟来的叛逆,猜他毕业后依旧会回来帮璩伯母。”

“很多人和我家的情况相反吧。”璩贵千一扯嘴角, 兴味寥寥。

儿子重金培养、悉心铺路,女儿不被期待有事业上的成就,学个艺术类的专业好提高身价,更符合世俗意义上的“闺秀”。

从前在郑昊辰和郑晨好身上发生的事情,在这里也屡见不鲜。观念不会因为财富和社会地位的变化而更迭。

洛城啜饮一口香槟,白皙的皮肤在日照下发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的。”

这些富豪圈子里,和睦温馨的人家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太多是像他一样,满地鸡毛。

更坏的,是金玉满堂遮掩着污糟腌臢。看着锦绣厅堂,底下是污痕斑驳。

无条件的支持、信任和爱,在哪里都是奢侈的事。

璩贵千点头,并不遮掩:“我是幸运的人。”

她这样坦诚,反倒让洛城觉得自己那细微的渴慕显得矫情了。

青年望着她圆润白皙的耳垂,阳光照射下,肌肤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红,给人一种能望见血液和组织的错觉。

回神,他温和一笑:“天气热了,进去吧。”

这个周末过后,曾嘉文没有再来上学。

班主任颇为遗憾地宣布了他退学的消息,在年级里升起议论纷纷。

即使是要出国留学,这样的节奏也太快了,放弃国内的学业和生活,堪称决绝。

热爱八卦的同学编织猜测各种各样的理由,有的说他举家移民至国外发展,有的说是受了家族内斗倾轧的影响。

一时间,整个年级都被这个消息笼罩,惊讶与好奇弥漫。

“……一点风声都没漏。”

“谁说不是呢,嘉文好狠心啊。”

璩贵千默默不语。

生日会上的种种征兆有了解释。盛大又热闹,是他一个人的告别。

他们当然有联系方式。只是,没有了学校里的交集,聊天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一个人的消失不需要多么庞大的撞击,一日日的消磨,就化为通讯录里一个只在年节时发送祝福的头像。

在日渐加重的学业负担里,提起曾嘉文的人越来越少,排球场上的空位很快得到了填补。

璩贵千有时回头与后桌说话,余光撇过那个空位,还会微微怔愣。

但很快,有新的同学接替了这个位置。只有在与hliday玩耍时,她才偶尔会想起,她之前有个长得和hliday很像的同学。

小虎牙,天生的微笑脸,圆乎的眼睛。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人离开,也就有人归来。

璩逐泓

的圣诞假期从斯德哥尔摩的雪开始,他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消磨两天在瑞典,收集了自己想要的城市素材后,带着礼物归家。

也是在这个假期里,璩贵千和璩逐泓达成了默契。她会成为第二个璩湘怡,而他会永远支持她,成为她的臂膀、后盾。

“我的经费往后就靠你了。”璩逐泓散坐在地上,刚刚修理过的头发清爽利落。

地板下有暖气,但璩贵千依旧穿着羊毛袜,给散乱在地板上的拼图分类。

“那我可不会惯着你,先交几个计划书来看看。”

“贵千,”璩逐泓低着头寻找契合的一片,问,“我还是很犹豫,但又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尊重你的决定。”

找到了。

他拿起那块绿色渐变的拼图,放到合适的位置,严丝合缝。

“所以,你永远有反悔的权利,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