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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这画像上,只画了一个戴着兜帽的人,连个脸都没露出来。

四哥就是个傻子,也不会杀完人还原封不动地打扮,大摇大摆地出城吧。

“兄弟,没有脸的画像么?”果然,江虎也没忍住。

守城的兵勇也无奈。

他只是照着吩咐办事。

其实,他也觉得拿着这样的画像找人有点傻。

这画像,沈昭昭只是瞥了一眼,她的注意力被画像边上一张悬赏告示给吸引走了。

还是重金悬赏,征求妙手郎中。

一如她之前在镇上看到。

这都走出了多远了,居然还能把求医的告示贴到州府来。

这生病的,可能不会是一般人。

“行了,走吧!”

守城的兵勇放人了。

沈昭昭收回目光,跟着大部队出了城。

这城门画像这么抽象,群里的四哥应该也能顺利逃出生天。

走了一早上,差役寻了一处有水源的荒郊通知原地休整。

三家人都各自把早上采买的干粮拿出来吃。

战南星手中拿着一个煎饼子,目光落在了沈昭昭身上。

他又想到早上在驿站门口,她看他的目光。

“昭昭,”战南星没憋着,扶着身边的大树,挪了过去。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作为一个武将,战南星一向直来直去。

“唔… ”

沈昭昭差点被喉咙口的饼子噎住。

他会读心术?

她什么都没说啊,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沈昭昭的反应,战南星这下更确定了。

就是曹芽!

背着他说了什么!

“你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战南星说道,目光灼灼,“你答应过我,有什么话都直接同我说。”

他觉得,夫妻之间,需要信任。

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才不会让旁人钻了空子。

沈昭昭拿着竹筒猛灌水。

说了,对不起郭氏的交代。

不说,战南星这里交代不过去。

“昭昭,刚刚吃了油的东西,不适合拼命喝凉水。”

战南星十分体贴地提醒,把她用来掩饰的竹筒拿走了。

沈昭昭面对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谎话说不出口了。

“算了,我同你说就是。”

沈昭昭不勉强自己继续隐瞒,把在布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二嫂怕你冲动伤身,让我瞒着你。”

战南星听了个起头,脸上的微笑就越发淡了。

听到最后,大手死死抠住身边大树的树皮。

咔嚓——

一整块树皮被他抠了下来,边缘锐利的毛刺扎进了指甲里。

“你看看,早知道我听二嫂的,不和你说了!”

沈昭昭一跃而起,抢过他的手。

指甲中,鲜血淋漓。

沈昭昭看着都觉得疼得慌。

十指连心,甚至有刑罚是往指甲里扎针。

他这直接扎树皮了。

“你该说的。”

战南星抽回手,甩去了指尖滴落的血水,惨笑了一声。

“我说完又不是让你自残的。”沈昭昭回身去包袱里翻找,借着包袱的掩饰,拿出了小药箱。

她怒瞪了战南星一眼,“过来上药。”

“回头让二嫂看到你这样,她要骂我多嘴了。”

战南星倚着树站着没动。

他看着粼粼流淌过的溪水,眼眸中,有水光在闪动。

“祖父说,皇位上的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就算兵权在握,也从来没有任何想法。”

战南星轻声说着往事。

“可是他却放任那些人克扣战家军的军资军饷。”

“他是皇帝,真的对底下这些官吏的做法毫无知觉吗?”

“最后那一战,对方用了火箭,我亲眼看到的,一点点火星子落在战家军的身上,活生生的人,马上就燃成了一个火球。”

“原来,是因为棉花被换成了易燃的柳絮啊… ”

正是因为这样,那场战,战家军惨败。

战南星像是说给沈昭昭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说着说着,战南星笑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沈昭昭无言,拿了镊子,抬起他受伤的手,把刺进指尖的尖锐毛刺一个个取了出来。

“我儿时见过他,”战南星似乎感知不到手上的疼痛,完全沉浸在往事中,“他很英明睿智,也很骁勇善战。”

沈昭昭心中叹了一声。

这皇帝啊,不英明睿智又怎么能起于微末?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恐怕和战南星记忆里的,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人一旦登上了那个位子,高高在上,久而久之,自然就忘了自己的来路。”

沈昭昭说着,拿了双氧水帮战南星冲洗伤口。

战南星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垂眸,对上了沈昭昭正好抬起的眼睛。

“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沈昭昭帮他把指尖都包扎成了小球球,“好了,你这只手最近别用了。”

战南星看着自己指尖的纱布球,扯了扯嘴角,心中的哀痛倒是淡了几分。

“昭昭。”

沈昭昭正在收拾小药箱里的东西,就听到战南星哑着嗓音唤自己。

她回过身,目光落进了战南星的眼眸中。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浓浓的哀伤,像一只迫切需要抚慰的猫儿。

“如果你以后也像那个人一样登上了高位,会像他一样对待战家吗?”

“或者说… 你也会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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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再遇陆鸣

现在的战南星,就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毕竟经历过一场惨烈的败战,失去了至亲的亲人,还亲眼目睹朝夕相处的战友被活活烧死。

沈昭昭在心里斟酌着。

战南星也算是意志坚定,内心强大了,这样都没有得ptsd。

说说好话,哄他?

怕是不会信的。

“战南星,我知道你在害怕,”沈昭昭放下手中的小药箱,起身,抬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

手上沾染了一些水迹。

她抬眼看着战南星。

“我没法许诺你什么,毕竟我说过,人是会变的。”

战南星的眼底一下暗淡了。

果然,就算是她,也会同那个人一样。

一旦手中握紧了权利,就会忌惮,会猜疑,虽然自己不会出手,却会放任别人一点点地蚕食掉当初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但是!”

沈昭昭双手重重地拍上了战南星的脸,强迫他抬眼看着她。

“战南星,你给我听好了。”

“人虽然会变,但是人和人又是不一样的,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不能给你保证。”

“我沈昭昭,做任何事情,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战南星和她靠得很近,呼吸之间都能够感知到对方。

他的目光,带着疑虑,在她的眼底逡巡,想要找到一点点不可信的蛛丝马迹。

沈昭昭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更加坚定一点。

告诉他,她是值得信任的。

就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把自己的眼珠子瞪成了斗鸡眼的时候,战南星突然笑了。

还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还当真了?”

“傻了你。”

“女子不可为帝。”

“哼… ”沈昭昭冷哼了一声,转头,给战南星留了一个黑黢黢的后脑勺,自顾自地收拾小药箱去了。

女子不可为帝?

谁规定的?

这话她可不爱听了!

“你说不可那我就偏要!回头我就改名叫武曌… ”沈昭昭气恼地哼哼。

“你说什么?”战南星直觉她没说什么好话。

“没什么,我说我想改名。”沈昭昭干巴巴地应了,抱着小药箱,塞进了包袱里。

战南星挑眉。

她经常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也挺有意思的。

怎么就想要改名了呢?

中午休整的时间短暂,刚刚把小药箱收回空间里,那边,差役就在喊要启程了。

“这一天天地走着,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漠北。”

郭氏叹了一口气。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行程别拖着拖着入了冬还没到就行。”正好赵九三负责战家这边,听到了,应了一句。

他原本性格就不错,加之现在成了沈昭昭的忠实迷弟,对战家的态度那是好得不像一个差役,更像一个随行的友人。

“漠北那冬天,可是能冻死人的。”

赵九三只要想想,就缩了缩脖子。

“你们战家军之前就是驻守北边,应该对漠北挺熟的。”

提到战家军,战家的气氛就低落了下来,连嘴巴快的郭氏也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