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误惹冷郁权臣后 第204节

魏璋未回应,面无波澜,依旧依照自己的步调缓缓前行。

男人身姿挺拔,宽大的披领上蟒纹图腾,因着他一步一动,巨蟒双目闪烁,忽明忽暗,狠绝,阴鸷。

齐胜莫名心慌,下意识退了半步。

魏璋自然而然走到了齐胜原本站的位置。

“颠倒黑白?”魏璋饶有兴味碾磨着指尖已经冷却的血迹,“长德十年,张姓富商以千金捐得“云骑尉”勋爵,可为真?”

“李姓农户被强充为奴,家中十口人,男丁贱卖入邙山矿场,女子强押入乐籍,可为真?”

魏璋不紧不慢地陈述,并没有太多情绪,但细节无一处纰漏。

他在意图把朝堂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齐胜等人的罪状上。

齐胜眼珠子转了转,“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夫如今年过七旬,老眼昏花,辩不过你这黄口小儿,老夫、老夫……”

“老夫唯有随陆兄去也!以死明志!”

说罢,齐胜丢了蟒首杖,猛地冲向已溅了血的石柱。

“齐大人不要!”众臣齐呼。

大庸历经三朝,还从未出现过血溅朝堂之事。

今日一连撞死两位功勋之臣,威仪还何?岂不叫百姓与邻国诟病?

众人想上前拦,魏璋却往右侧挪了半步,给齐胜让开了一条死路。

齐胜不可置信,看了眼魏璋。

魏璋挽唇,作壁上观。

齐胜一时吹胡子瞪眼,不过他今日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一咬牙,撞向御榻前的石柱。

与魏璋擦肩而过时,他身侧传来沉稳的话音,“看来齐大人真的很冤呐。”

魏璋唏嘘一声,对着明堂之上折腰一礼,“臣请圣上下旨三司会审,彻查陆、齐两府,以还两位大人清白。”

齐胜的额头刚碰到石柱,便听闻魏璋掷地有声的话。

他面色一震,蓦地转头,“黄口小儿,你还想抄我府上?”

“不是抄家,是重审。”魏璋见他表情很有意见,又道:“不如陆、齐两府祖上三代,子孙两代全部彻查一遍吧。”

“我祖上、子孙又何错之有?你还想害死他们?”

“齐大人误会了。陆、齐二位大人世代忠诚,彻查一遍,免得被魏某这种不明是非的人毁了清誉才好。”

“魏璋,你休要摇唇鼓舌……”

“圣上!”

魏璋沉声,只对着明堂之上一卷珠帘。

珠帘t之后,少帝已病入膏肓,孱弱的身子躺在御榻上,瘦得快要看不见了。

少帝轻咳了两声。

随即,刘公公双手呈着玉玺走出帘幕,尖着嗓子道:“圣上金口玉言,魏爱卿之言,准奏!”

可少帝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开口,何来准奏?

齐胜久不在朝堂,讶异地怔了须臾。

其余臣子则习以为常,依言跪拜,山呼万岁。

魏璋直起腰身,回望身后诸臣。

“谁还有冤屈?报!”

大堂中央,玄色蟒袍逶迤拖地,其上蟒纹腾云而起,扶摇直上。

他犀利的眼神环顾身后。

身后鸦雀无声。

那样威仪且不容置喙的眼神太有穿透力,隔着百丈之遥,隔着人山人海,薛兰漪的心震颤了一下。

总感觉,大殿之上有人看过她一眼。

她现在心里很乱。

眼下已经正午,大殿之上,如果顺利早该下朝了。

然此时,金銮殿殿门紧闭,俨然还在拉锯。

魏璋要怎么赢呢?

薛兰漪思绪纷乱间,忽然想到只能以齐、陆二人子孙后代做威胁之了。

这两人已至暮年,敢在朝堂上死谏,不是因为他们问心无愧,而是只要他们以忠臣之身死了,大概率不会再被抄家。

他们无非是想用自身之死,换后代财富荣耀加身。

那么,魏璋只有赶在齐胜撞死之前,进言查他全族,那就等于捏住了他的要害。

像齐、陆这样的奸佞,真彻查起来,只怕祖上、子孙没有一个干净的,越查罪名只会越多。

这种情况下,齐胜倒不如认下污蔑先太子之罪,也好过全族上下被查个底朝天,届时一并连根拔起,性命全无。

不知魏璋会不会这样做。

薛兰漪能想到的突破口,魏璋应该也能想到吗?

薛兰漪双目紧缩盯着太和门处,紧绞在一起的手不知不觉指骨发白。

“我们胜啦!”

人群前方,忽地传来一声高呼。

报信的书生从远处朝阳中来,交叉挥舞手臂,奔向人群,“诸位,齐胜认罪了!”

“魏国公胜了!魏国公胜了!”

“太子无罪!太子无罪!”

一声又一声的高呼,如浪潮汹涌袭来,一浪高过一浪。

空旷广场中话音回荡交叠,如梦似幻。

很不真实。

六年了,不知有多少人击鼓鸣冤,想要讨一个清白,听到一句“无罪”。

然则终究孤注一掷,石沉大海。

如今,“太子无罪”终于回响在了这青天白日间。

众人伫立在原地,一片寂静。

日日夜夜盼望之事,终于实现时,最大的反应是无言。

无法用行动和语言描述。

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把美梦打碎。

鸦雀无声中,一串齐整的脚步声走向了太和门崇楼之上。

圣上身边的刘公公率领仪仗,立于汉白玉栏杆处。

佛尘一甩,展开明黄色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

诸人讷讷望着二层阁楼。

刘公公厉眸一甩,“还不下跪,你们这些乱……”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脱口而出了。

六年来,被叫惯了乱臣贼子的书生们没有愠怒,反倒有些受宠若惊,纷纷跪地。

薛兰漪也随之扣地。

只听高阁上,尖细的声音落下,“圣上明鉴,今已查明先太子穆清泓谋逆之罪皆为构陷,太子仁孝,克谨持身,即日起复其东宫之位,重正储君之仪。”

一字一句,回荡在偌大的广场之上,铿锵有力。

四周静悄悄的,但薛兰漪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呼吸起伏,情绪如入江之水在奔流高涨。

圣旨还有第二封,“即日起,受太子案牵连者皆赦免无罪,原有官职者择优而取,为学者可继续学业,死者……允入土为安允香火祭拜。”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须臾,蓄积的情绪化作高呼,“圣上万岁,圣上万岁!”

音浪越来越高,欢呼声此起彼伏不停歇。

众人终于相信这一切不是梦。

他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甚至把前来传圣旨的公公抛上半空。

碧空如洗,阳光绚烂。

阴雨连绵的数月来,大庸的天从未有哪一天如此澄澈。

韩玉一把扯掉了布包袱,他的四个好朋友终于可以看到大庸的晴空了。

他将灵牌高高举过头顶,让他们看青天白日。

令薛兰漪没有想到的是,她身边的人也都同韩玉一样,纷纷从衣襟里、包袱里取出灵位,高高举起,对着烈日。

灵牌上金漆书写的“殁”字折射出光芒。

星星点点,汇聚成海。

他们的子女、夫君、朋友,他们一直藏在身边不敢说出去的秘密,今日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看一看太和殿上那块“建极绥猷”的匾额了。

薛兰漪视野被一个又一个灵位所占据。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立在成百上千黑漆漆的灵牌之中。

这么多冤死的亡灵林立在她周围,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惧怕,反而生出向死而生的希望。

所有的亡灵在这一刻重获新生,所有的生者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