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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冷郁权臣后 第73节

而薛兰漪却浑然不觉,另一只手还指着星辰,“你看,我娘,我娘在那儿!”

魏璋怒她不听话,但同时更被另一种情绪淹没着。

这种情绪让怒气消弭,最后余留下的只剩惶恐。

他呼吸起伏,把人拉了上来,抱坐在怀里,半晌不语。

“云谏,你怎么了?”薛兰漪恢复了些许意识,伸手去抚他微红的眼尾。

魏璋摁住了她的手,指腹不停摩挲着她的虎口。

真实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才让魏璋的眼神渐渐恢复素日的沉静。

魏璋抱着人下了观星楼,回到崇安堂,方将人交给了柳嬷嬷,“给姨娘沐浴。”

“喏!”

柳嬷嬷伸手去扶薛兰漪。

薛兰漪甫一离开魏璋的怀抱,视线又开始慌不择路,抓着魏璋的衣襟不肯放。

魏璋垂眸看着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襟,竟难得未生气,话音还软了些许,“听话,去沐浴,一会儿带你入宫找娘亲。”

“娘亲?”

薛兰漪听到这两个字眸光都亮了。

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忽地又扑进魏璋怀里,圈住他的脖颈:“云谏最好了!云谏天下最最好!”

魏璋眉心一蹙,面色紧绷起来。

丫鬟小厮慌忙垂下头退开了半步。

谁都知道世子最忌讳越矩。

众人提着一口气,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薛兰漪浑然不觉,眉眼弯成月牙,在魏璋脸侧轻啄了一口。

魏璋瞳孔微缩。

柳婆婆生怕姑娘开罪了世子,忙扶着姑娘往冨室去。

众人也纷纷垂头屏退。

深夜,魏璋一人独站在栀子树下,目送薛兰漪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等周围再无旁人了,他方敛回目光,摸了摸侧脸。

指尖沾染了些许口津,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差一点,余温就要从他指尖消散了。

差一点,他就再也触碰不到她的温度了。

幸而……

魏璋似松了口气般轻笑了一声。

“你带她进宫作甚?”

此时,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沈惊澜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如你所言,老太君很可能这两日就有所动作,你把薛兰漪带走岂不阻碍他们的逃亡计划?”

魏璋眼中的笑意瞬时尘封,将带着她余温的手指蜷进手心,负于身后,“你以为老太君会带薛兰漪走吗?”

老太君眼里只有她的宝贝大儿子。

以魏璋对老太君的了解,她并不会希望得了癔症的薛兰漪拖累她的宝贝儿子。

大概率,老太君会抛下薛兰漪。

“所以,我带薛兰漪去哪儿,都不影响老太君的逃跑计划,亦不影响你的追捕计划。”

“是吗?那若万一老太君就要等着薛兰漪一起走呢?”

“再者还有老大,他与薛兰漪情深义重,怎么可能抛下薛兰漪?”

沈惊澜一连串的问题问魏璋,最后沉声道:“我认为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促成薛兰漪和老大,让他们一起跑,让薛兰漪的癔症乱了他们的行程。

而不是你魏璋魏大人带着薛兰漪找什么娘亲,如此只会节外生枝!小心自掘坟墓!”

魏璋瞥了沈惊澜一眼,并不喜欢旁人对他指手画脚,也懒得跟他多话,提步离开。

“等等!”

沈惊澜叫住魏璋。

眼见他执意我行我素,沈惊澜也不欲再绕圈子,“你就是舍不得薛兰漪跟老大走了对吧?你旁观他们演情深义重的戏码,结果自己入戏太深了对不对?”

“你,离不开薛兰漪了?”沈惊澜上前一步,指着他的胸口。

魏璋心跳一顿,寻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离不开?

魏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这个世上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呢?

魏璋见他说出如此可笑的话,不得不与他解释一番:“就算如你所愿,薛兰漪跟他们走,在路上发了癔症,你有几分把握能追踪到先太子党,彻底围剿之?”

“起码比在水路上毫无头绪摸索得好。”

“我要的是一举得胜,连根拔起。”

魏璋言语甚笃,拍了拍沈惊澜的肩膀,“快端午t了,你去雁西山祭拜祭拜郑芝兰。”

“郑芝兰?定远侯那个早死的侍妾?”

沈惊澜不知魏璋为何突然跳跃到了一个裴氏妾身上,“虽说裴侯与这妾室情深义重,但这妾在当年变法时期无故病死了,人都过世六七年了,与咱们抓捕先太子有什么关系?”

“你去,自会豁然开朗。”魏璋似已有成算,与沈惊澜颔首示意。

沈惊澜与魏璋共事多年,知道他绝非夸下海口之人。

他既然锁定了裴氏妾,这位裴氏妾就必然是抓捕先太子的关键。

沈惊澜的面色才松解些,与他叉手回礼,匆匆往定远侯府方向去了。

另一边,柳嬷嬷扶着薛兰漪从冨室出来。

因着方才交代了要去宫中,柳嬷嬷特意帮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对襟宫装,盘桓髻上碧簪金钗,在烛光上熠熠生辉。

仿似从前时那个明媚的昭阳郡主,只是与从前不同,梳的是妇人髻。

她站在廊下,双手叠放在小腹前,乖巧等着魏璋。

魏璋冷戾之色隐去,朝她走来。

甫一靠近,薛兰漪便高兴得眉眼俱开,朝他张开了手臂。

倒真像个孩子了。

魏璋无奈打横抱起她,示意青阳撑伞。

雨幕中,身姿如松如竹的男子抱着姑娘远去,玄色披风在风雨中翻飞。

此时已近戊时,又是阴雨天。

大街上人烟稀少,只听得国公府马车踏着青石板的哒哒马蹄声。

青阳在外驾马,心里打鼓,“世子,宫中马上就要下钥了,何不等明日……”

“拿我的腰牌从朱雀门走。”

因着圣上对魏璋和沈惊澜极其宠信,两人皆有自由进出皇城的特权。

但青阳不明白薛兰漪的娘亲已经死了十多年了,今晚去哪儿能找到?

他并不敢多问,只缄默着驾马急行。

此夜的喧嚣被抛在脑后。

马车里静悄悄的,只有魏璋和薛兰漪起伏的呼吸声。

薛兰漪连续两夜不曾好眠,此时方静下来,昏昏沉沉睡了。

魏璋将她放在右手边的软凳上躺着,自己则坐在马车正中。

他平日乘车多有阖目静摄、祛除杂念的习惯。

今晚一切照旧,他敛袖焚了冷松香,闭目轻歇。

刚一闭上眼,脑海里立刻浮现薛兰漪跳下阁楼的画面。

他蓦地掀眸,看着右边静躺的姑娘,才呼吸渐缓。

车里的冷松香已经加重数倍了,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凭着心内莫名的冲动,将薛兰漪重新抱坐进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的沉香味,魏璋的心才渐渐被填满。

他深深望着怀里安恬睡去的人,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她的侧脸。

睡梦中的薛兰漪被人挠得很痒,一时皱眉,一时鼓腮。

很灵动。

让这辆冷硬的乌木马车都有了鲜活之气。

她的一颦一动是这间毫无装饰的车厢里唯一的色彩。

魏璋的眸也因此生色,下巴轻蹭着她头顶的青丝。

“别死。”嘶哑的声音从喉头挤出来。

回荡在无人知晓的夜里……

一盏茶的功夫后,马车自朱雀门进了皇城,一路抵达京城至高点——摘星楼。

魏璋抱着薛兰漪走上九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