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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冷郁权臣后 第120节

又因极力稳住仪态,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

她无心去擦,目光一刻不敢松懈盯着屏风,生怕错过他任何动向。

良久,魏璋终于翻阅完了一份折子,宽袖抬起,将折子放到手肘边。

“你如今倒也忙,没空近前了。”魏璋淡淡的,但话中有话。

不知是因为薛兰漪在外逗留半个时辰,让他久等,他心生不悦。

还是暗讽薛兰漪忙着勾结萧丞,没空侍他。

“妾知错了,望国公海涵。”薛兰漪恹恹的。

她今日身心俱疲,无心与他拉扯,只想快些结束这漫长的凌迟。

屏风后,魏璋取折子的手稍顿。

很快溢出一丝戏谑轻笑。

他洞若观火,怎么可能分不清薛兰漪这声“知错”有多不诚心。

她先是敷衍他关于萧丞的事,如今连与他说话都敷衍至此。

她谎话连篇,何有一丝悔意?

“过来,掌灯。”魏璋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波澜。

薛兰漪实也保持不住屈膝的姿势,便赶紧起身,双手交叠于腹间恭恭敬敬入屏风去了。

走到书桌前,薛兰漪才看清魏璋今日点的不是蜡烛,而是一只巴掌大的鎏金炉。

旁边放着厚厚一摞纸,一张张扔进火炉,才有些微火光。

那纸张仿是陈年旧物,烧起来有些呛鼻。

薛兰漪不明所以,近前拾起纸张,准备往火炉里扔,却赫然看到纸张上写着“册封昭阳郡主”六个大字。

这是当年先皇册封她的圣旨。

再下层是昭阳郡主的玉牒页、户籍册、仪制则例……

所有关于昭阳郡主存在的证据都在她手中。

按理说昭阳郡主即使殁了,关于昭阳郡主的文书和记载也理应存档在宗人府和户部,魏璋却费心将这些都收集了来。

魏璋在罚她。

他要她亲手烧掉自己作为昭阳郡主存在过的证据。

他要昭阳郡主雁过无痕。

他在警告薛兰漪,如果她妄图以昭阳郡主身份逃脱他的掌控,他会将李昭阳和薛兰漪一并毁掉。

从此她既无来时路,也无前路灯,她只是他的附属,无名无姓。

薛兰漪攥着自己存在过的证据,指尖发颤,迟迟不动。

第58章

火盆里再无燃料,火光快要熄灭。

魏璋终于抬头,云淡风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火盆,示意她添纸。

“国公爷,妾并不曾勾结萧丞。”薛兰漪屈膝道。

她猜他心思如此缜密,定也注意到萧丞腰间的暖玉了,便不等他发难,一并道:“萧丞手中的暖玉的确是妾的物件儿,但并非妾赠予他的。”

魏璋“嗯”了一声。

难得的轻声回应,代表他很赞赏薛兰漪的坦白。

事已至此,薛兰漪已被推到风口浪尖。

她不觉得自己对魏璋隐瞒暖玉的来历,隐瞒和萧丞那段不堪的往事对自己有任何好处。

她继续道:“暖玉是妾少时赠与尹家姑娘的,是她……妾不知为何最后落到了萧丞手上。”

终究,她惦念着与尹秋月一起长大的情谊,没有把话说透。

她低垂的目光打量着魏璋的侧颜。

他容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薛兰漪之辞有任何波澜。

修长如玉的手仍执笔书写,刚劲颜楷落在纸上。

薛兰漪赫然看清他写的正是一封退婚书,以工部尚书府之名义退尹家女尹秋月之婚。

而他手肘旁,尚在阴干的奏本上,骇然写着春闱舞弊案尹氏正房两子皆参与其中,最后一句乃:“尹氏舞弊徇私,依大庸律法,阖族停科十载,望圣上今夜即刻决裁。”

魏璋在写的两份文书,一则断了尹秋月的姻缘,二则毁了尹氏子孙后代十年的仕途之路。

弹指之间,尹氏凋零已是定局。

显然,即便薛兰漪不坦白,魏璋也已经查清了暖玉之事的来龙去脉。

萧丞自以为以暖玉能挑拨薛兰漪和魏璋。

然魏璋到底比他棋高一着,很快勘破了棋局。

不过一个时辰,已洞悉了尹氏和萧丞合力算计他之事,并迅速将尹氏就地正法。

暖玉的误会薛兰漪未辩就解除了。

可薛兰漪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对魏璋强大的洞察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尹氏是他指尖蝼蚁,萧丞非他对手,就连高居明堂上的少帝……

薛兰漪死死盯着奏本上“望圣上今夜即刻裁决”的字样。

高居明堂上的少帝,都不过是囚困在金丝笼中的雀儿,被他一手掌控。

薛兰漪瞳孔紧缩,喘息起伏着。

魏璋将奏本交给了影七,沉郁的目光睇过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薛兰漪没赠暖玉,不代表她和萧丞没有任何关系。

当初圣上为了保薛兰漪名节,将萧丞意图□□之事彻底封了口。

无记载,无传言。

当今世上只有两位当事人和魏宣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魏璋他是查不到的。

可魏璋这样的人又怎会允许棋盘上有目盲之子?

他必须要知道为什么薛兰漪对萧丞态度不明,萧丞又为何非要娶她。

他们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魏璋探究的目光落在笼在薛兰漪身上。

明明轻飘飘的,薛兰漪肩头如压着铅块,身形一抖,“其实六年前,妾与萧丞……”

她本想将萧丞当年如何拐走她、强行逼亲之事告诉魏璋,好解除魏璋的怀疑。

可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她对他坦白真相后,魏璋是不会再怀疑她和萧丞暗中勾结了。

然后呢?

她继续待在他身边,每日胆战心惊、卑躬屈膝做他的姨娘吗?

薛兰漪深知错过这次和亲的口子,她很难再找到机会脱离国公府了。

萧丞和魏璋之间,她要选魏璋吗?

她斗得过魏璋吗?

薛兰漪自知不如,所以……她得赌另一条路。

她要利用和亲逃出生天,那么她就不能在魏璋面前控诉萧丞。

那些关于她和萧丞的过往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道:“妾跟萧丞就是一面之缘,并不相熟。”

魏璋眸色微凝:“重新说,好好说。”

“妾与萧丞真的就是一面之缘!”她笃定深屈着膝。

魏璋自是一个字都不信,目色愈浓,宛如丝绦缠绕着薛兰漪的脖颈,一圈又一圈。

薛兰漪深感呼吸不畅,胸口起伏不定。

重重威压下,她却再没多说一个字。

这才安分几日?

她又在试图欺骗他,忤逆他。

身为他妇,是不该心怀秘密的。

何况还是关于一个男人的秘密。

“坐上来。”

魏璋指骨轻敲了下桌面。

敲击声清脆,颤音回荡在逼仄的空间中,轻易渗透人心。

他警告过她,她旦行不忠之事,他便会在她身上刺下他的印鉴。

她若不思悔改,那便只能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上都拓满魏云谏三个字。

薛兰漪心有余悸,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一只强劲的手揽住了她的腰侧。

天旋地转间,薛兰漪清瘦的身子落在了桌面上。

双脚悬空,腰臀被桌面撞击得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