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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可想到楚渊冷淡依旧的态度,心里刚涌起的一丝欣喜又很快被苦涩冲淡。

以前的他,总是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每一次只要是他占据着这具身体,就一点也不愿意睡觉,因为不知道会不会一睡醒过来,便又是李隐尧的意识掌控了身体。

可是楚渊心疼他的身体,每晚都想办法哄他入睡。

时间久了之后,楚渊也逐渐“得寸进尺”,会抓住一切机会爬上床跟他一起睡。

每当他得逞时,浑身都洋溢着喜色。

以前的楚渊对他太好,好到让子衿自己都觉得配不上,内心深处惶恐着等他习惯了楚渊给予的一切,如果以后他抽身离开了,他恐怕会难以承受。

子衿蜷缩起身子,双臂环抱住自己,手掌有节奏地缓缓轻拍着,幻想是楚渊躺在他身旁,如同往常一样,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眼泪从子衿闭着的眼角滚下,嘴角却微微扬起。

夜风穿过窗户,吹进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月季花香。

他仿佛真的如愿以偿地回到了从前。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

听到村庄里传出零星的鸡鸣声,楚渊便知道天快亮了。

他动了动坐得僵硬的身子,一整夜没有睡,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两三年里,楚渊爱上了喝酒,每次都必会喝到醉醺醺才罢休。

因为喝醉了酒,他就不会再想起子衿。

从认识子衿起,到花了五年的时间寻找他,楚渊早就习惯了思念他,一旦强迫自己改掉这个习惯,就好像是要硬生生从心里剥离出什么东西一样痛苦。

楚渊这两年过得浑浑噩噩,很少会再想起子衿,甚至觉得自己早就忘记了子衿。

如今他难得清醒地坐在这里,回顾了自己过往种种,刨除掉这记忆混沌的两年,楚渊可悲地发现,剩下的依旧还是有关子衿的事。

“阿渊…阿渊!”

房间里传出子衿惶恐无措的喊声。

楚渊压下烦乱的思绪,起身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子衿从噩梦里醒来,浑身冷汗涔涔,没看到楚渊的身影,不安的情绪越加放大。

当楚渊的身影出现在房门中时,子衿瞬间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阿渊!”子衿着急忙慌地下床,鞋都顾不上穿便朝他奔去,腿上旧伤的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没稳住身形摔进了楚渊怀里。

楚渊目不能视物,突然被他撞过来,自己也险些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阿渊,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事?”

子衿慌忙后退,紧张地道歉。

虽然看不见子衿此刻的神情,但楚渊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满满的无措不安,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的。

“没事。”

子衿此刻已经从梦魇里彻底清醒了过来,也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昨晚叶空青耐不住他的恳求,把他送到了楚渊这里,楚渊不仅没有赶他出去,还让他在此睡了一夜。

子衿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期待。

他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目光凝注在楚渊的脸上,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子衿心疼又自责。

阿渊昨夜把床让给了自己,那他是不是没有地方睡觉了?

“阿渊,你去睡会儿吧,昨晚…谢谢你。我去给你准备早饭,等好了我再来叫你。”

第502章 楚渊子衿番外(44)

楚渊闻言,眉头微皱。

昨日从大夫的诊断中,他才知道子衿身子并不好,腿因旧伤一直疼着,昨夜折腾那么久才睡下,现在一起来就想去做饭?

而且楚渊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不会做饭的吧?

“不必去了,我不饿。”

楚渊一句话,直接将子衿打入了谷底。

“阿渊…”

看着楚渊冷淡的表情,子衿眸光一黯,后面的话便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回去躺着。”

子衿一愣,抬起头看向他,但楚渊已转身出了房间。

他下意识跟了上去。

“我睡不着了,让我看一看你的脉象,好吗?”

子衿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渊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语气不辨喜怒:“你自己顾不好,还想着给我治病?”

子衿忙道:“我已经没事了,昨天…只是有点累而已。”

楚渊漆黑的眼睛微抬,目无焦距,却仿佛给人一种正盯着对方的错觉。

“累到吐血昏迷?”

子衿身子一僵,想起昨日楚渊说的话,心口又泛起熟悉的沉闷疼痛。

他低下头,嘴唇嗫嚅着:“我…我真的没事。”

楚渊没接话,他走到桌边,伸手往旁边摸去,将一把椅子拉了过来,恰好放在子衿面前。

子衿怔然望着他。

“不坐?”楚渊眉头微皱。

子衿回过神,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连忙道:“坐…我坐,谢谢阿渊。”

说着便坐了下来,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腿,因为昨夜敷过药的缘故,疼痛比之前减轻了些。

“楚渊,睡醒了没有?”叶空青提着食盒走进院子,见屋门紧闭,便唤了一声。

子衿正想起来去开门,楚渊按住他的肩膀,“坐着别动。”

楚渊虽然看不见,但对屋子里的摆设显然了如指掌,即便地面上零散扔着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坛,他也能顺利避开。

屋门打开后,叶空青往里头一看:“都起来这么早?你们身体好些没有?”

子衿:“我没事了,叶公子,昨日多谢你,还给你添了麻烦。”

叶空青进了屋,把食盒放到桌上。

“你这就没事了?昨天大夫可是说你积郁成疾,若不好好调养恐怕都活不过几年,当时楚渊也在场,我俩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子衿怔愣了一下,不禁望向一旁的楚渊。难怪…今日阿渊对他态度有了些变化,原来是因为知道了他身子不好吗?

那是不是说明,阿渊其实也有一点点在乎他呢?

楚渊对叶空青说道:“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把他带上。”

子衿黯然垂眸,眼睫投下的阴影,像颤抖飘落的蝶翼。

他苦涩自嘲,嘲笑自己始终认不清现实的心。

如今的阿渊讨厌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关心在乎他。

叶空青:“先吃了饭再说,你们两人的药,我今早也吩咐店伙计都熬好了。”

早饭清淡而简单,稀粥和馒头,以及几碟小菜。

“楚渊,你还站着干嘛?”叶空青伸手将楚渊拉过来坐下,“尤其是你,胃疾还没好,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别再想着喝酒了。”

这是子衿身份暴露后,时隔三年,两人头一次坐在一块儿吃饭。

子衿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稀粥,看着坐在对面的楚渊,眼中忽然涌起湿润的泪意。

吃完了早饭后,子衿便随叶空青离开了。

他虽然不想走,但昨夜楚渊都没能好好休息,子衿担心自己硬要留在那里反倒打扰了他,使他徒增不快。

回去的路上,叶空青看着子衿苍白脸色,说道:

“这段时间你先休养一阵吧,等你身体恢复后,再替楚渊医治眼睛。”

叶空青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个能帮楚渊复明的大夫,可没想到这个大夫自己都疾病缠身。

子衿:“我通晓医术,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比谁都清楚,用不着休养。阿渊的胃疾需时时注意饮食和休息,他现在那么喜欢喝酒,我着实放心不下…更何况,我也想早些医好他的眼睛。”

如果昨天不是听了大夫的诊断,叶空青现在都要相信子衿说的话了。

他无奈摇头:“你跟楚渊倒是挺像的。”

子衿微怔,目光落向叶空青。

叶空青哼了声:“都不顾自己的死活。”

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痛苦的事情,非要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叶空青:“要我说啊,人生短短几十年,你们有什么事解不开的呢?活着最重要的不就是自己开心吗?”

子衿默然不语,他这一辈子,恐怕最难以体会到的,就是快乐二字了。

他的意识本就诞生于李隐尧内心黑暗痛苦的深渊之中,如今回想起来,相对美好的时光,都是他手脚无法动弹时,与楚渊一起的那几个月。

此后子衿每日都会去找楚渊。

他过去的时候,都很自觉地待在一处不打扰他。加上叶空青也会来盯梢,搞得楚渊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办法出去找酒喝,每日除了吃饭喝药,便只能躺下睡觉。

南方的春季潮湿多雨。

雨滴落在屋瓦上的声音,像是一首富有韵律的曲子。

楚渊想到外面此时可能没有离开的人,他坐起身,熟练地摸到靠在床头的竹杖,走出了屋子。

屋门一打开,微凉的风夹带雨丝飘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