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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静了片刻,他才?伸手拢起了床帐,舍得偏头看向下面跪着的楼厌。

醒来?时只是闻到了一丝腥气?,此刻地上黏腻的水渍就?摆在面前,衡弃春忍了又忍,面色还是几?变,抬手指着那片水渍问他,“你管这?叫做你没有??”

急于辩解的楼厌瞬间哑了一瞬。

他空张着嘴巴仰头跪在那里?,两手仍在背后死死交握着,脸色却已经在一片涨红中生出了一片惊骇的惨白。

他低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睑下的那颗泪痣,努力回忆衡弃春昨晚对他说的话。

“师尊说——”

“让我手背后,两手交握……跪好。”

他更加用力地攥了一下手腕,不知怎的,竟凭空多了几?分底气?,语气?也跟着硬了起来?。

他学着衡弃春的语气?凶巴巴地呵斥说:“跪直,腰挺起来?,肩膀张开,手不许拿到前面来?!”

衡弃春蹙了一下眉,不理解他赌气?的行为,仍然冷冰冰地看着他。

楼厌忽然就?泄了气?,他挪动了一下嘴巴,竟然显出几?分委屈,哼哼唧唧地强调:“我跪好了,手没有?伸到前面来?……”

这?样的动作难免让他很顺利的看清膝盖前方一滩又一滩的白色液体,聪明的狼脑袋瞬间就?把衡弃春生气?的原因想明白了,这?下更是变得又慌又急,几?乎快要露出几?分哭腔:“……我不知道还要憋着!”

这?次轮到衡弃春诧异地看向他。

神尊这?一觉睡得不太好,至此时仍觉余困未醒,他紧盯着面前臊眉耷眼的小徒弟,恍惚间就?想起自己在十八界的后山上捡到他的时候。

也是这?样,挺大一头狼崽子娇气?得团起来?,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掉眼泪,像是被委屈的潮水淹透了。

衡弃春有?些自厌地抵了抵眉心,不知自己怎么就?爱吃这?一套。

他轻咳一声,顺手敲敲身侧的床沿,提醒想要嚎啕大哭又不敢的狼崽子抬头看他。

“怎么着?”他失笑,半是无奈地问,“怪我把你憋坏了?”

听着衡弃春的语气和缓了一些,楼厌心里?那份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骄矜样子,甚至还大着胆子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

十八界弟子的校服布料粗糙,这?一下愣是把他泪痣周围的皮肤都擦红了,像是哭过的样子,看着更加可怜。

楼厌就?这?么故作可怜地摇摇脑袋,频率之大像一只疯狂晃动的拨浪鼓,然后瘪着嘴辩解说:“当?然没有?。”

看出衡弃春没有?再?管他手的意思,他索性伸手向前,用早已酸麻的手指碰了碰自己。

眼见着雨后春笋又一次跃跃欲试地探起头来?,楼厌有?些得意地勾了一下嘴角,炫耀似地抬头看向衡弃春,说:“我可棒了呢……”

衡弃春:……

细雨零落,一刻不停地敲击窗户,衬得屋里?格外寂静,好半晌都没有?人再?出声。

楼厌鼓着嘴巴想了一会儿,不知琢磨明白了什么,忽然抬起那对膝盖,向前膝行了数步,越过自己造出来?的一滩狼藉,跪到衡弃春的榻前。

“师尊……”他抬手,没敢像昨晚一样不由分说地把衡弃春按到身下,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一般地将手放到了衡弃春刚刚敲过的床沿上。

那双阴鸷的眸子忽然显得纯真无比,他眨动着一双眼睛问衡弃春:“我昨天说的,师尊不信吗?”

衡弃春不明所以地挑了一下眉,抬头的时候露出昨夜被楼厌吮咬得不成样子的脖颈,以及唇角一片突兀的红肿。

他同样思索起楼厌昨夜那番对他近乎荒唐的“交代”,禁不住闭了闭眼睛,却还是舍不得骗眼前一脸真诚的小徒弟,只好说:“自然是信的。”

楼厌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变得雀跃多少,他习惯性地歪了歪脑袋,哼哼唧唧的辩解已经变成做小伏低的哀求。

他用气?音问衡弃春:“那师尊能不能也喜欢我……”

衡弃春与他对视。

料峭的春风陡然掀起一天狂潮一般的霈雨,无尽木的枝叶在雨中发出“飒飒”声响,平白无故给?这?动荡不安的人世又添一抹烦乱。

在这?样令人急得心里?发慌的寂静声中,楼厌不安地动了动膝盖,但还是没有?出声催促。

衡弃春仍在与他对视。

外面那棵无尽木与他的神泽一脉相连,树的枝叶晃动不停,连带着他那颗心也起起伏伏、上下难安。

他想起师祖临终前对他耳提面命一般的告诫。

他想起狼崽子小时候乖巧地舔他的手指。

他想起南隅山不留情面地敲像他手心的戒尺。

他想起病重时楼厌钻进他的被窝。

他想起梦中的无人之境,他受尽两百年寒雪,却难以寻觅那缕残魂。

他想起上千年来?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耳边的一句话——神不可以爱人。

他想,去?他娘的神明。

楼厌满是期待的目光还映在眼前,衡弃春的心忽然被自己这?最后一个念头填满。

衡弃春笑了一声,没有?答楼厌的话,而是猝不及防地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叫他。

“小狗。”

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但楼厌还是被衡弃春这?一句叫得浑身的毛都舒展开来?,一条狼尾雀跃地从尾骨出钻出来?,在身后摇了摇。

即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却还是偏开脑袋,躲闪着不肯去?看衡弃春含笑的视线,故意装出一副气?恼的样子,说:“我是狼。”

这?下衡弃春直接笑出声来?。

楼厌硬瘪着的嘴角终于被这?一生笑击溃防线,露出一点?儿得意的笑。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通过了衡弃春的考验了。

但紧接着,几?乎是如突如其来?的春雨一样瓢泼的一个瞬间,那些位置的惶恐和无措就?铺天盖地地袭上他的心头。

被掩魔珠遮盖的那根魔骨似乎蠢蠢欲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在申明面前的卑劣身份。

仙界与魔势不两立,若有?一日他身份暴露,势必要如千年前的南煦一样,被自己的师尊亲手押上神界领受神罚。

衡弃春视苍生安稳如己任,到那一日又怎么会放过他。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该……

他忽然想到一种办法,试图用自己低劣地真心获取神明的信任。

楼厌站起来?,用一只光裸的膝盖压住床沿处的褥子,将上半身倾压至衡弃春面前,急切地问:“师尊,如果我是小狗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上床了?”

第99章 夜雨灼人时

衡弃春活了上千年, 但到底性情淡泊又不擅与人相处,因?而怎么也没有想到, 楼厌竟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样?一句话。

人总是敏锐的,神?只?会更甚。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楼厌口中的“上床”绝不只?是单纯地爬到他的床上来。

想清楚他想做什么的那个瞬间,衡弃春只?觉得自己掩盖在被下的身体陡然掀起一阵滚烫,他眉心跳了跳,不自然地偏开头,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不说话?

楼厌半趴在床沿上盯着师尊的侧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依照人界那些凡人的言语习惯,不拒绝的时候通常代表他愿意。

如?今他虽不恨衡弃春了, 但并不代表在他严重衡弃春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那衡弃春必然是愿意的!

楼厌自己总结出这?个结论, 悬在身后的尾巴更加雀跃地甩动了两下,卷曲但硬的狼毛抽打在床褥上, 将床沿处的布料压出一片明显的凹陷。

不等衡弃春反应过什么,楼厌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这?是个怎样?的春日。

细雨如?丝线一般缠乱, 草木将盛,被妖邪侵蚀过后的修真界又一日复苏起来。

仙界众人在酒席之?上贪言吐快,或守持道?心、或保全?门派、或周全?自身, 皆齐心协力备战不久之?后将要现世的那根魔骨。

众人拾柴, 那么火焰自高。

而窗外的雨雾连绵不绝,像春蚕吐出的丝线,劳蛛结成的缀网, 一点?一点?地将他们围困在情起未复的今生?。

楼厌没做过这?种事, 但正如?楼厌所言, 他也“可棒了呢”。

窗外的雨声细密如?私语, 榻上的被子堆积缱绻,最终如?同那些狼狈掷地的衣物一般,毫不留恋地滑下床榻。

衡弃春紧紧攥握住身下被打湿的床褥, 光裸的肌肤被空气中的凉意激得微微发抖。

他偏过头去,耳垂烧得通红,连带着脸侧也红成一片,像昨夜未醒的那壶酒。

额上泛起一阵痒意,是楼厌抬手拨开了他额前一缕杂乱的头发。

他自知避无可避,又不想在床上显得太过扭捏骄矜被楼厌拿住话柄,只?好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回来,刚一回证便对上了楼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