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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愤怒不会消失。

百姓们虽苟活于世,他们可能被生活压迫得麻木不仁,如行尸走肉。但愤怒不会消失。愤怒与仇恨会深埋每个人心底,有朝一日被点燃,便可成燎原之火。

白禾想,这应当就是史书当中农民起义历朝而不绝的原因。

让开!都让开!一伙县衙差役大嚷着从街角拐进来,人人神色严肃,脚步匆匆。

侍卫们立刻上前护主。

爷当心!

夏迁从粮店里跑出来,定是出事了,是不是出人命官司了?

陆烬轩抬手挡在白禾身前,护着他退避到路边。

等衙役经过,白禾问,哥哥,是否要去看看?

见他被转移了注意,原本就是带他出来散心的陆烬轩立即说好。

他们跟着衙役一路到了某条街巷,巷子里接连挨着的几户宅院门口挂着古怪的红灯笼,白禾不明所以,侍卫们和常在宫外办事的夏公公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何处。

眼看着衙役冲进其中一户,夏迁神情赧然,迟疑地小声劝道,爷,这地儿不干净,可别污了您和公子的眼,派奴婢或侍卫进去探听情况就是,爷不如带公子去别处再逛逛?

不干净?陆烬轩抓住白禾的手捏捏。

可白禾也不懂呀!

这这里是夏公公羞于启齿。侍卫们也不作声,大家不敢对皇上说这些挂着红灯笼的宅院是妓院。

何故吞吞吐吐,说!白禾蹙眉道。

夏公公一咬牙说:哎,瞧这些红灯笼,别家都不这样挂,这儿八成是窑子!

陆烬轩:?

啥玩意?

看过不少话本的白禾这下听懂了,他脸色一变,拽住陆烬轩就说:此地确实不干净,爷金尊玉贵,确不该踏足此地。哥哥,我们回吧。留夏迁在此就是。

陆烬轩反握住白禾的手,这是什么地方?

白禾咬着唇不吭声。

陆烬轩目光扫过他及众人,松开手转身便往宅子门里走。

哥哥!

爷!

白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拉住陆烬轩,对他道:这是妓院,哥哥何等尊贵,不能进这种地方。

陆烬轩重新牵住白禾,夏迁。

是!夏公公忙不迭进去打探,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好家伙,要是让皇上进了窑子,使天子损失体面,回京后准没他好果子吃!

陆烬轩牵着白禾,沉默地与他站在不干净的窑子门口。

白禾有点拿不准,陆烬轩是否理解妓院的意思?

哥哥

小白不喜欢我接触别的女人跟男人?陆烬轩忽然问。

侍卫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终于发现白侍君的善妒了?

他们天天跟着两位主子,早就发现啦,白侍君那叫一个严防死守,连聂州军那位长得唇红齿白的军师都防着呢!

皇上会斥责侍君吗?

这要是他们老婆,他们估计受不了这样的疑神疑鬼。

令侍卫们再次倒抽凉气的是白禾竟然回答,是。

陆烬轩露出恍然的表情。

难怪今天的小白特别不开心,肉都不吃。

于是陆烬轩说:行吧,我以后注意。

众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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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看完《雍正王朝》,最震撼我的是康熙南巡时的一段戏,是康熙跟一个老农的对话。大意是:

康熙:今年是丰年,多好呀。大家日子好过啦!

老农:丰年?丰年加租子。平时收入是一斛,丰年交完租子还是只落得一斛。

学文科的宝子别信陆帅瞎说,他跟我一样不懂地主qaq,他那是抹黑!诽谤!

我听网友说,地主剥削的大头是放高利贷,而不是简单当包租公。比如今年收成不好,粮食不够吃,不够交税,更不够留种。没种子明年咋办?吃不上饭咋办?地主就来放贷,他借钱给你渡过今年的难关。但是明年收成依旧不好,还不上钱还得交租。那咋办?继续借。把家里仅有的田地抵给地主,卖家当,卖儿女,典妻。而债务继续滚雪球,直到再也榨不出油水。

所以不是说陈家的租子利息低他们就是好的,地主阶级对底层人的剥削是系统性的,阶级压迫。陆帅不懂地主,但他懂资本。掠夺起陈家毫不手软。既然要人出血,那就对人态度好点吧,别撕破脸了,毕竟他不是来向地主阶级开炮的,他只是来救灾的,干完这一票就走。

第87章

夏迁没一会儿便从窑子里出来了。

他禀报说:回爷, 里头出了人命官司。死的是一个窑姐儿,凶手疑是

他语气稍顿,是聂州军两个士兵。

闻言白禾立刻瞧向陆烬轩。

陆烬轩面不改色, 说案情。

夏迁:鸨母说那士兵在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 时长过久了,一般来这儿的客人来去匆匆, 鸨母觉得不对劲就敲门。实际就是去要钱, 这客人留太久了。里面没人应, 鸨母便叫龟公闯进去,结果发现里头的士兵醉酒酣睡, 窑姐儿却倒在地上没气了。

人是怎么死的?白禾问。

奴婢在旁瞧了, 脖子上有淤痕, 应当是掐死的。县衙仵作还没到, 衙役看了也说应当是被掐死。鸨母说定然是客人呃, 玩得太过火了, 两个年轻力壮的兵找一个窑姐儿像这种事在窑子里其实也不算少见。夏迁说, 这会儿主要是衙役没法做主,究竟是将人带回衙门审还是如何。那俩士兵嚷着他们是李总督手下,乃是聂州守军,不肯去县衙。

案情清晰, 待仵作勘验死因无疑基本就能定案结案。

案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在于疑犯是聂州军士兵,安吉县衙是否有权处置对方。

白禾担心陆烬轩不明情况,忙对他说:事涉聂州军,安吉县令无权处置,要么上报聂州按察使,由臬司衙门拿人, 要么县衙直接送交李总督,由聂州军中以军法处置。

总之是一件小到用不着皇帝关心的案子。

陆烬轩环视一圈自己的侍卫,今天出来吃席,他便带上了全部八名侍卫,让大家都能蹭上饭。八个人高马大的带刀侍卫怎么看都比安吉县的衙役们长得壮实。

进去。陆烬轩说着就把白禾往里牵。

夏迁和众侍卫:!

这种开在巷子里的妓寨并没有话本里的秦楼楚馆、画舫花船的风流雅致,用作场所的宅子与旁边的民宅无异,里头尽是砌隔出的逼仄狭小的房间,每间屋里就一张床,妓女往床上一躺,便任由客人采撷像牲畜一样被使用。

这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难闻的气味和一张张麻木苍白的脸。

而正和衙役控诉纠缠的鸨母与龟公却穿金戴银,锦衣罗裙。

衙役一见陆烬轩进来,立刻向其行礼。

白大人!您来的正好,这案子

衙役围上来试图讲述案情,最好是能请巡抚直接把案子接走,不管是交去总督衙门还是臬司衙门查,总归他们县衙是管不起的。

白禾头一回涉足这种场所,按捺不住疑惑小声问夏公公:天还未黑,为何这里已经开门做生意?这种地方不该是晚上

夏公公是阉人,谈起妓院没有男子那般复杂情感,可他好给皇上的人介绍妓院的事情?这颇为难人了!

谁料本该在听衙役说话的陆烬轩突然扭头,讽笑说:只晚上做生意怎么够?那得少赚多少钱。没听夏迁说死者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客人在房里逗留超过一个时辰鸨母就去敲门加价了。

让姑娘们晚上接客白天睡觉?

那得是多高档的场所啊!

原来窑子是指这个陆烬轩这时才会过意来,宴席上的士兵妹妹是被卖进了这种地方,十五岁就得了这方面的病不治身亡。

陆烬轩挥手对侍卫下令:抓起来,带走。

侍卫们得令立即熟练的拿人。士兵见状慌了,双双大声辩驳:我们是部堂的兵,白大人您不能抓我们!

没喊上两句就被经验丰富的侍卫摁住堵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