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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小师姐……”羽涅见她这般模样,心头酸楚难言,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你要是心里难受,不如哭出来,这样,还能好受些。”

徐采按在腿上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是啊阿羲……你这样跑出来,心中…是不是有其他事?”

琅羲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无事发生过。

她嘴唇动了动:“我没事,只是在小院待久了……心中烦闷,想…想出来走走……”

她挤出一个笑,掀眸看向他俩:“今日让你们担心了,辛苦寻我这么久。”

甚至不待他二人多说话,她没有想要说太多的模样,提起桌子上的剑:“走吧,我想回去了。”

羽涅话到嘴边还没出来,不等他二人反应的琅羲,已独自外走去。

动作麻利地令人格外哑然。

徐采与羽涅下意识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化不开的忧急,却也只能压下满腹话语,快步追上了琅羲。

一行人沉默回到小院。

其他事羽涅跟徐采还没来得及细问,琅羲借口困乏,便合衣面朝里躺下,再无动静。

羽涅在榻边守了许久,直到榻上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才悄无声息退至门外,轻轻掩上门。

门外,徐采焦灼地踱步走来走去,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

“阿羲她……睡了?”

羽涅秀眉紧蹙,“嗯”了声,声音放得很轻:“小师姐她绝不会只是想去看一眼皇宫。”

她说出自己的忧虑:“我怕……我怕她存了其他危险的心思……”

听着她说话的徐采面容紧绷,显然是认同她的猜测。

今日琅羲独自一人去皇宫附近,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旁的萧成衍走近,神色凝重,似是有话要说。

他补全了之前在客栈未跟羽涅说完的消息,开口:“我与玄策军找到沈道长时,她曾问我,宫中…是不是即将选秀?”

赵云甫登基以来,后宫空虚,子嗣稀薄。

太后早已下旨各地推举德容兼备之女,以充后宫。这已不是秘密。

此言一出,羽涅跟徐采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琅羲未曾明言的意图,此刻昭然若揭,赤裸裸摊开在三人面前。

徐采拳头骤然攥紧,脸色铁青:“决不能!我绝不能任她做这等飞蛾扑火的傻事。”他语气激动:“从今日起,我就日夜守在这院里,再调武卫营的人来守着,不能让她起了不该起的念头。”

“这样不行。”

羽涅不赞同他的做法:

“你身在官职,岂能真正做到寸步不离?若是她心意已决,你又怎能时时刻刻看住她?不如……不如让小师姐住到我那里去,我总能看得更紧些……”

“但要是……”徐采仍然想琅羲留在自己身边。

他俩这样说着,一旁的萧成衍沉默听着,似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忽然,他提醒她:“萋萋,你眼下…不是正缺一个来自定州的人证?”

羽涅看向他,眸底带着不解,一时未能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萧成衍目光微转,落在徐采身上,话语稍有迟疑。

见此,羽涅意识到他或许有重要的话要说,言道:“表兄但说无妨,文集哥是自己人,信得过。”

听此,萧成衍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李幸隐瞒真实灾情,你不是急需一个来自定州的人证,来击破此事。沈道长如今万念俱灰,若此时能予她一个生的契机,一个既能救济苍生、又能亲手为阿悔道长雪恨的契机。”

他补充:“道家以善济天下,你想想,她肯定不会再贸然行事,将自己的性命至不顾。”

“不行!”他一说完,羽涅极力反对:“这样太危险,我不能再把小师姐牵扯进来。”

此言一出,她却怔住,但谁做这样的事,能不危险。

想要推翻压迫,本就会流血。

想要拨云见日,就得有人踏过荆棘满途,踏过尸山血海。

即便她在所处的时代,一个新星的升起,也是付出了数以千万计的生命。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要将琅羲牵扯进来,她……

徐采一口回绝萧成衍的提议。

正待他们几人决定不下时。

身后那扇本应紧闭的门,却被拉开。

本应熟睡的琅羲静立在门边,眼神清明,平静。

她显然已经听了许久。

她目光缓缓扫过门外神色各异的三人,最终,声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羽涅上前,劝道:“小师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甚么?我不能让你涉险。”

徐采也立刻跨前一步,嗓音坚决如铁:“阿羲,你别冲动。听话,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琅羲视线在他们焦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羽涅写满担忧的脸上。

她伸出手抚摸着羽涅的脸颊,温柔道:“可萋萋……这世间的事,总要有人先站出来,不是么?”

说着,她迈步走出门槛,站定在庭院中,继而道:

“这一路来建安,我见了太多的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如果我能为那些受灾受难,跟我一样的普通百姓,为那些如蝼蚁般被随意践踏的人做点甚么……是我的造化。”

“那些饮血食肉的权贵,早该为他们做下的恶,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她缓缓回过头来,清丽的眼眸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寂静燃烧,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就当作是……成全我。为阿悔、为景仰、为所有无声无息枉死的人,尽一份心。”

她说:“萋萋,文集……让我去吧。”

见她这样恳求着,羽涅内心挣扎许久,紧握着手心,终于同意了她的话。

而徐采一句话没说,他只是静静,心疼地望着她。

待羽涅还想说些甚么,卢近侍脚步匆匆,被徐采的人领着走了进来。

不待众人问,卢近侍朝羽涅行了个礼,出声:“殿下,我家大人在您走后突然呕血,望您前去一看。”

羽涅一时瞪大了眼眸:“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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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这几章有些卡文,感觉怎么写都有些不对,这一章也磨了很久,今天拖了相当长的时间,抱歉各位[奶茶]

第113章 终究是失算

机衡府。

羽涅赶到卧房时,桓恂闭目趴在榻上,胸膛隐隐起伏着。

整个卧房没几个人,除了两个侍候的婢女,就只有吴婶在。

头发花白的吴婶手里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的木凳上,静悄悄抹着眼角的泪水。

踏进门内的羽涅放轻脚步,移步到床榻前。

余光瞥见她进来的吴婶,忙不迭起身欲要行礼。

羽涅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不用起身施礼。

望着榻上的人,她的心被满载的焦愁来回拉扯,忧心如捣,一双杏眸中紧张不安从中溢出。嗓音压得极低,躬身向吴婶问:“桓大人他,为何会突然呕血?”

受那么多下鞭刑,伤到内腑,是情有可原的事。但李太医明明已检查过,说好在行刑的人手下留情,不会损伤五脏六腑,他受的皆是皮肉伤。

她离开并没有很久,怎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吴婶抹着眼泪,摇头:“老身也不知,适才李太医也已来过,就连他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目前只能等子竞醒过来再仔细询问,看看是否是其他原因导致。”

这些话说完以后,吴婶不顾羽涅阻拦,硬坚持起身,向她致歉:

“这等小事,机衡府原不必惊扰公主,但老身当时看到子竞吐了那么多的血,一时六神无主,这才不得已让卢近侍将公主请来。”她欠身下去:“还望公主恕老身冒昧之罪。”

羽涅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吴婶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桓大人他帮了我许多,眼下他有事,我自然要来看看。您要是这么客气下去,可当真是折煞我。”

吴婶满眼慈祥,颇有些感恩戴德的模样:“公主当真乃菩萨心肠,您不怪罪老身,老身便放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榻上的桓恂,话语里带着些许犹豫:“只是……只是老身有个不情之请,还想叨扰公主片刻,不知可行?”

羽涅:“吴婶您有事直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去做。”

有她这句话在,吴暗暗松了口气:“倒也不是大事,只是我手里的药已经凉透,得亲自去厨房盯着再熬一副,但这边要是只有婢子们照看,老身委实放心不下。”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不知公主可否留在此处,暂且代为老身照看一下子竞?”

一听是这样简单的事,羽涅未有任何踌躇不决,当即应了下来。

吴婶见此,连声再谢过后,这才带着婢女们推出房间。

路过窗口时,她却有意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