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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今晚的这一切失而复得,让他觉得太恍惚、太不真实,他掀开被角,缓缓靠在床头,闭着眼,感受充盈她气息的一切。

手不经意地放着,却在她躺的那一侧的被单下,摸到了一个坚硬且冰凉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出来看。

是daniel给她的那本相册。

塑封膜不似原先那样崭新,每一张都有很明显的翻阅痕迹,却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应当是被反复拿出来过后,又被妥帖地放了回去。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在想念,也会翻看他照片吗?

许邵廷扬起唇角,一种欣慰的笑。

床头的阅读灯昏黄柔和,不亮,但恰好能照出几处相纸背面被尖锐用力压出的、起伏的轮廓。

像是笔迹。

他指腹细细摩挲着,在确认了是什么痕迹之后,将照片翻过来看。

然而,笑容在看到照片背面的字的瞬间,彻底凝固。

「哪怕是你真的娶妻生子了,我也不想你忘记我。」

「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我到底要不要把它交给你的妻子?

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把它藏起来。

可是我也不愿去想,你的妻子要是知道了,你会怎样哄她?也许还是很温柔,很耐心。

我很小气自私,一点也不想成全你跟她。

但我没办法,只能成全。」

「许邵廷,这些天我总是无意识地想象你跟别人结婚的样子。梦见你跟别人的婚礼,梦里我好无助,醒来了,却不庆幸,只会觉得更无助。做你的女朋友很幸福,做你的妻子,也许会更幸福。」

「许邵廷,今天我在苏黎世看到你了,虽然只有远远的一眼,但我也已经知足了。我是来苏黎世忘记你的,我不想前功尽弃,所以不能跟你重逢,不能见你,对不起。我希望你好好生活。」

许邵廷几乎是一笔一画地看完。

神色从淡笑转为凝滞,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痛楚与怜惜。继而是深深的疑惑不解,最终又归于平静。

这么清秀的字迹,是怎么会写出这么残忍的话的?

她一撇一捺都写得用力,仿佛是一边想象他跟别人结婚生子的场面,一边写下的。

他分明看见每一个字的落笔都是不甘,收笔却是无奈的妥协。

原来她去苏黎世,真的是去跟他告别的。

告别后,还伟大地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而不紧不慢地将照片归位,踱步向卫生间。

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

“闻葭,”他轻柔叫她,不动声色地问:

“你在去苏黎世之前,是不是有很多话没对我说?

闻葭不明所以地一怔,望向镜子里他的目光。

他眼底晦暗不清,但并非空洞,像是有些情绪的涡流在汹涌,让她看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问…”她避开他目光,“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你明明不想成全我跟别人。”许邵廷屏着呼吸,冷静而自持地亲了亲她面颊,才问出自己想问的:

“你是不是无数次想象过我跟别的女人做这种事的场面?”

闻葭低头玩指甲的身影彻底僵硬住。

“做什么事…?”

“我给别的女人吹头发,我哄别的女人,”许邵廷抬起深邃眼眸,看向镜中的她,“你就这么想看见我跟别人结婚生子么?”

她开始紧张错愕起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你不想成全我跟别人,所以在我照片背后写字就甘心了是吗。”

许邵廷语气极致的温柔,却又逼迫的气势在。

闻葭抿着唇,手掌心逐渐潮湿。不知是发丝上的水滴残留,还是被他的话语逼迫出来的。

“不想成全我跟别人,所以准备藏着我照片是吗。”

她支支吾吾,“你都看到了…”

“我问你,你想象这些的时候,心里难不难受?”

闻葭凝噎了片刻,似有委屈,转过身搂住他腰,耳朵贴着他胸膛,“难受的。但我逼自己想,死命让自己割舍,我没有办法…”

他唇瓣轻碰她额头,亲密的动作,但却让她有些颤栗,“我明明跟你说过,我想象的所有结婚生子的场面中,只有你,没有别的女人。”

“可是我们已经分开了…我不敢想。”

“所以就想我跟别的女人。”

闻葭把脸深深地埋进,不说话了。

“在你决定成全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要这种成全?”

“可是你迟早是要有家庭的…”她语气已经带了点哭腔,声音细若蚊蚋。

“我已经为你破例过一次,你忘了。”

她仰起眼眸去看他,一副恍然的样子。

他不说,她几乎快要忘了。在自己出现之前,他也是快要跟别人结婚的。

“已经有一次的事,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闻葭咽了咽嗓子,声线抖得厉害,“你的意思是…没有我,你也不会结婚…也不会跟别的女人有家庭…”

“不是不会,是不能。”他目光如深潭,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笃定。

“你能做到看我娶妻生子么?”

“我能…我会逼自己做到。”

这口吻带着自欺欺人的坚持。

“我不信。我不信一个去苏黎世也会带着我照片的人,可以做到。”他冷冰冰命令她:

“说实话。”

闻葭这才撇开眼,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能,我比你更不能,让你眼睁睁看着我娶别人。”

一行又咸又苦的液体很不争气地从她眼角滑落。

“你告诉我,娶妻该怎么娶?生子该怎么生?”

问得太直白太混蛋,简直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脸颊瞬时烧红起来。

“要做那种事,对吗?”

“……”

“你想我跟别的女人做那种事么?”

“……”

许邵廷抬起她下巴,“回答我。”

“一点也不想。”她终于溃不成军。

“那你想什么?”

“我…只想你跟我做。”

许邵廷低笑一声,终于不再逼问她,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成全你。”

……

一阵冗长的交融喘息后,房间骤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落地窗外,升起一簇全新的烟花,照亮闻葭红润的鼻尖跟眼角。

零点了,新的一年了。

她想偏头去看花火,却被男人几乎霸道地攥住下巴。

这种时刻,他只允许她看着自己。

许邵廷也同样深深地注视着她,微微低垂的眉眼立体而深邃,一瞬不错。

注视了她足足有十余秒。

她身子也颤栗了十余秒,最后彻底卸力了,搂着他脖颈的手从他身上落下来。却被他抓住,宝贝地吻她指尖、手臂。

吻完,他俯身埋进她锁骨,一下一下吮吸着她颈侧白皙的皮肤。

“我爱你,”他一边安抚她,一边说。

轻盈又沉重的三个字,把两个滚烫的灵魂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他撩一撩她被薄汗浸湿的碎发,疼爱珍重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再一次重复:

“我爱你。”

第74章

性.事之后的套房内,旖旎异常,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而黏腻。

闻葭不知道自己被摆布了多久,眼皮也没力气睁,只依稀记得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被他抱到浴室,旋即在他沉稳的怀抱里直接睡过去了。

被惊醒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她眼角挂着泪。

这次,许邵廷就在她身旁,陪她一起睡着,只是他睡眠很浅,她那么微小的动静,也被他第一时间捕捉到,在她动身之前睁开了眼。

“怎么了?”他嗓音充满餍足怠倦之意。

在看清她眼角的莹润之后,愈发清醒,“怎么哭了?”

闻葭没立刻回答他,而是缓慢又恍惚地眨了好久好久的眼睛,哽咽未消,“我又梦到你,一碰你就消失。”

许邵廷心完全是绞着的,“我就在这。”

她感到陌生。

仿佛已经习惯了梦见他、流泪、睁眼、发现他不在身边,这一套既定流程。

突然有一天睁开眼,看见自己就在他怀里。

第一感觉竟然是不可思议。

“我是不是在做梦中梦?”

“不是梦,”他低头,轻轻啄吻她的鼻尖,“是真的,我就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你答应我,我醒来的时候,你还要在。”她困得神智不清,但还是极力睁眼去看她,近乎梦呓地呢喃。

“我答应你,无论你什么时候醒,我都在。”

闻葭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我已经有阴影了…天天梦见你,天天哭,醒来身边是空的,更想哭。”

因为她这句话,许邵廷心痛得厉害,后半夜,一直无眠。

他把她哄睡着后,径直下了床,踱步到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