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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她越说越快,竟然道歉道得极为顺嘴:“是意玉的错,意玉不该如此,意玉愿受威罚。”

意玉卑微,瑟缩,态度低下。

连肩膀、身躯、双手,都在紧握发抖。

薛洺的眼神彻底变得清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蹙眉不悦。

模样一样,但这姿态,却全然不同。

他的明玉,不是这样。

明玉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高姿态的,都是有傲气在的,都是有身子骨的。

不是这种卑微的女人。

薛洺不喜欢,也不屑于和弱小过多纠缠。

薛洺自顾自去了梅花林深处。

意玉不断道歉的动作总算停住。

她看到薛洺把剑擦干净,和笛子放在一起,同生同死。

她看到薛洺如珍似宝地叫“明玉”。

她看到薛洺面色平陌,那个强大不羁的将军,却满身颓丧地用手指轻碰着梅花林里的一草一木。

这种眼神,和意玉在杭州外祖家时,看到的一些被债逼死的将死之人一模一样。

她麻木的眼睛如梦初醒般。

不,不可以

他不可以死。

薛洺见她走过来、小跑过来,冷道:“还不走?”

意玉想和他说话,但薛洺并不想和这种居心叵测,且卑微瑟缩的人在一起聊,浪费时间。

于是,转身便走。

意玉追不上,最后只抓到一个袍角。

薛洺的力气大,走一步就能挣开。

意玉直接跪了下来。

薛洺总算停了下来。

他已经极为不耐烦了。

“起来。”

意玉没有动作,只是跪在地上,把头埋进腿间。

薛洺为了防止日后再发生这种纠缠的事,干脆把话说明白:“既如此,我也和你说明白。我不可能和你有任何的夫妻之实,我的妻只有明玉一人,告诉你,也告诉你的家人,莫要痴心妄想。”

意玉把头拜在手背,跪地上卑微到了极点:“姐夫,抱歉,是意玉的错。”

“将军,妾知道您和长姐情深,往后的日子,妾也不会有逾越的地方。”

“妾只想您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莫要随长姐而去。妾的后半生不求其他,只愿服侍君侧,如泥伴树,默默不语。”

但薛洺看着那张和明玉几乎一样的脸,没有同情心,爱屋及乌,反而是心中的不耐与怨愤几乎充斥了他。

明玉从不会自降身份,更不会为了让男人宠爱就跪下。

卑微,无趣,木讷。

薛洺把衣角轻而易举抽回来。

说的话,都那般迂腐。

薛洺开始嘲弄怀家。

就算塞了个相貌一致的又如何?劣质仿品,他永远不会接纳她,更别说爱上,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惹人发笑了。

第5章 一个外人,别指手画脚……

天冷,和桃被意玉安排在暖阁里等着。

薛洺那般杀气腾腾的的血腥架势,他回府的消息早早传遍了薛府。

和桃对人际是极为精通的,丫鬟婆子早早被她把话套了出来。

和桃火急火燎地在梅林那等着,正巧迎上了低头走着,一脸深思的意玉。

她迎上去,脸上带笑:

“恭喜夫人,得了老天眷顾!如今将军回来了,您大可以和将军说梅林的事!我在府里待得久,别看将军表面是个杀神,可却最是怜悯弱小,很通人性的!”

“咱们把苦楚一说,即便再有龃龉,但将军八成会答应!”

意玉却攥紧拳头,摇头,“不。”

和桃不明。

意玉垂头,说话的声音很小,可语气却坚定:“我不拔梅林。”

和桃惑,追问,不免关心则乱:“为什么啊夫人?多好的机会!”

意玉只说:“那是姐姐为数不多留下的东西。”

她微顿,抿唇:“”我不想让他伤心。”

意玉拔梅花林的想法,在看到薛洺那般桀骜不驯的人,如今脆弱又轻缓地用指尖轻抚同样坚硬不屈的梅花桩时,就没有了。

姐姐的任何东西,对薛洺都很重要。

这是薛洺为数不多的支柱。

意玉不会拔。

甚至会真心呵护。

和桃不好说什么。

她知道意玉就是这种性子,对她一个素未谋面的丫头都这么好,甚至她还是自家夫君原配的陪嫁。

更别说从小到大,唯一对她有过恩的薛洺了。

明明意玉比她还小两岁。

意玉才将将及笄没多少时候。

莫名有不忍。

和桃压下心里的不平。

毕竟主子的事,她还是少插手,独善其身比较好。

和桃:“那夫人是想行第二个法子?去和那些野性难驯的婆子们斗法?”

意玉沉默。

和桃太息:

“您本不想掺和这些深宅大院的事,也没娘家在背后撑腰,全府上下也都带着刺要挑您错,这种的险境,您去管家,吃力不讨好,可如何是好啊……唉。”

“而将军对您的态度,真是不值!”

意玉轻拍和桃后脊,安抚她,脸上只有恬淡的笑,似乎并不烦心:“我既决定了,那自然做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我有点对抗的资本的,不怪他,谢谢你为我打抱不平呀。我会护好你的,放心。”

和桃看意玉,不知是什么感受。

这个时候了,还在安抚她,保护她,还在袒护薛洺。

到底是如何养得的这种性子?受多少苦?

*

意玉知道薛洺不喜欢她,甚至有厌恶。

本来意玉和薛洺的院子是一条路挨着的,但是意玉怕两人撞见,他看到她会添堵。

薛洺现在妻子逝世,他肯定很难受吧。

所以,为了防止他看到她不顺心,意玉特地绕了整个薛府,才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但她在路过薛府的角门时,却撞见小厮在换木箱。

现在大部分的木箱都是从一家铺子定制的,尤其这木箱封得紧,多半是出口海外的。

细看这一木箱,却没有那家秘制的蜂蜡,不是从那家铺子定制的。

甚至比普通出口海外的要小了足足三分之一。

在杭州外祖家养成的经商直觉,让意玉顿感有事。

她上前一问,果然,小厮见人来被吓了一跳。

意玉在经商这件事上,总是很好奇的。

她一盘问,这小厮就东补一句西漏一句地把原委拼出来了。

只是他死活不肯说幕后主使。

如今海外对本朝的瓷器极其追捧,不惜花大价钱。

于是就常会从本朝购置瓷器。

为了方便,都是装箱子一筐筐地卖。

而不知是府里的谁,为了抢占客户,表面把价格拉低,暗地里把箱子缩小了一半。

意玉惊。

这不行。

这个举动若是被发现了,外加如今薛洺树大招风……

况且,如今海内外贸易鹏盛,这条路一瞧就是个长期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