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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摄影师手札 第2321节

冯伙头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把盒子炮,连同不多的几板弹夹一并递给了董维新,“这是借你的枪,我先留一支,万一鬼子进来,好歹能把本钱赚回来。”

“这是我从你那儿借来的”王炳初说着,也从怀里抽出了一支盒子炮和几个弹夹。

“给我几个弹夹就行了”

卫燃摆手说道,“其他的你留着,咱们这哥几个就你没受伤,你可是主力。”

“也行”

王炳初也不客气,将刚刚拔出来的盒子炮重新别在腰带上说道,“我们仨忙活了一宿这才得歇,不过我觉着咱们得机警些才行,这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打过来了,到时候万一守不住...”

“别死在这儿”

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死在这儿就遂了鬼子的愿了,守得住居庸关就拼死守,守不住就跑,等养好了伤再打。”

“我看卫老弟说的在理!”

冯伙头赶在赵守宪打算说些什么之前赞同道,“就得这么着打!”

王炳初愣了一下,随后古怪的看了一眼冯伙头,等他扭过头来立刻跟着赞同道,“可不是,要是都耗在这儿,以后谁能挡得住鬼子。”

“你们这是...”

“先定好大方向”

卫燃抢答了赵守宪的问题,“咱们在这儿是累赘,但是如果这里真的守不住了,如果咱们能跟着维新去了五台山,照样能打鬼子。”

“可不”

董维新也反应过来,“既然大方向定了,咱们现在...”

“让大骡子歇歇吃些料”

王炳初说道,“你们也别回屋躺着了,就在骡子车上吧,万一要撤的时候也快。”

“你们这是做好了准备要跑吗?”

赵守宪突兀的问道,他那依旧稚嫩的语气里甚至有气愤和失望。

“跑啥跑,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冯伙头说道,“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咋的?翅膀子硬了不听命令了?当初咱们来这儿之前咋个说的?”

“我不想做逃...”

赵守宪说到一半紧急闭上了嘴巴,他清楚的知道,他刚刚差点儿说出来的,是在场这些老兵心里扎的最疼的那根刺。

“行了,你们累了一天了,快点去睡吧。”卫燃打着圆场催促道,“我们这仨单独聊聊。”

“是该睡一觉了”

王炳初说着打了个哈欠,将一把车夫必备的鱼儿刀丢给赵守宪,“这一宿可真是要了命了,守宪,你去给大牲口填料挑水,我先去洗洗,保不齐等下咱们又得去拉伤员呢。”

“好”

赵守宪终究是没有继续刚刚他格外在意的话题,用鱼儿刀后面的挑针拆了满是结扣的缰绳,将那匹大骡子牵到院里拴在了牲口棚的边上。

“咱们能死在这儿”

一头儿高一头儿低的板车上,躺在上面的冯伙头看着被洗干净的天空说道,“守宪不行,他还小呢,他还得和以沫那孩子成婚呢。”

“他是得逃出去”董维新低声赞同道。

“如果还有富余”冯伙头说道,“小董,你得活着出去。”

“我...”

“你是大学生”

冯伙头说道,“咱们这一伙儿人,除了守宪,不,守宪这孩子其实都没有你金贵,但是老嘎把守宪托付给我了,所以我得自私一把,让他排在你前面。”

不等董维新说些什么,冯伙头继续说道,“你得活着,如果你活下来,就带着守宪,按你之前说的,带他去打鬼子罢。”

说着,冯伙头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了当年温老嘎留给他的酒葫芦递给了董维新,“守宪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闻言,董维新愣了愣,随后郑重的接过那个温润的酒葫芦塞进了怀里。

“如果还有富裕”

冯伙头说着看向了卫燃,“卫老弟,你活下来吧。”

“我...”

“活着不易”

冯伙头疲惫的说道,“死了比活着容易,守宪也拜托你了。”

说着,冯伙头从怀里拔出了那只鲁格p08手枪递给,不,还给了卫燃,“这份担子,交到你的肩头子上了。”

“好”卫燃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应了下来,也接过了那支鲁格手枪。

“如果老天爷垂怜”

冯伙头看了眼远处正在用水瓢冲洗身体的王炳初,“让炳初也活下来吧,至少...至少以后以沫和守宪成亲的时候,家里有人。”

“好”卫燃郑重的应了。

“这孩子说,以后有了儿子,要有一个跟着我的姓呢。”

冯伙头笑着说道,“值了,死在这儿也值了。”

第1992章 打样儿、边角料、死战

居庸关下,越来越近的交火声让坐在板车上等待的三人愈发平静,他们之间的话题,也被董维新引到了卫燃之前提起的新长城和墙砖上面。

茅草屋里的土炕上,彻夜未眠王炳初睡的鼾声如雷,倒是赵守宪像是睡在了热锅上一样,外面稍有点动静便翻身起来,隔着窗棂往外看上一眼。

约莫着下午两三点钟,交火声和吵嚷声越发的大了,他们也听到了急促的哨音。

没等院子里坐在板车上的三人艰难的站起来,赵守宪便已经跑出了茅草屋,跑过院子跑到了路边。

紧随其后,王炳初也跑了出来。

其实,都不用他们二人询问,周围奔走的人群便呼喊着给出了他们想知道的情况——鬼子打进来了,鬼子的坦克打进来了!

甚至,都不用通过去听,他们都能沿着街道看到远处冲进来的坦克和鬼子,尤其站在最后排的卫燃,他已经举起了枪式相机,朝着远处的鬼子扣动扳机匆匆拍下了一张照片。

就在他收起枪式相机的时候,赵守宪已经下意识的摸向了别在腰间的盒子炮。

“守宪”王炳初突然说道,“我这咋开始眼前发黑呢?你快帮我...”

“咋的了?”赵守宪一慌,连忙搀扶住了似乎要跌倒的王炳初。

“嘭!”

原本脚步虚浮的王炳初却在赵守宪下意识的捉住他手腕的瞬间,用盒子炮在他的耳后狠狠的砸了一下。

“你...”

“你小子还是嫩点儿”

王炳初说着,一把搀扶住了昏迷的赵守宪放在了板车上。

根本不用沟通,冯伙头已经解开了绑腿,将赵守宪的双手双脚绑在了一起,随后又解下另一条绑腿直接团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套车送你们出城”

王炳初将盒子炮重新别在腰带上说道,“冯老哥,他们就托付给你了。”

“四时八节,你要什么祭品?”冯伙头给手里的盒子炮顶上子弹问道。

“鬼子的头,家乡的酒。”

王炳初哈哈大笑着牵来了那头大骡子,三下五除二套上板车,他也拿起鞭子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鱼儿刀塞进了守宪的衣兜里,“那把车把式刀是我出来打鬼子的时候,我爹留给我做念想的。等他醒了,让他交给以沫。”

说话间,王炳初已经坐到了车辕上,轻轻甩出个响鞭的同时畅快的说道,“咱们今儿再做一回逃兵!”

“是得做一回逃兵”

冯伙头说着,扭头看了眼卫燃和董维新,最后又看了眼被打晕的赵守宪。

但接下来,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拔出来的盒子炮压满了子弹。

“驾!”

王炳初用力甩动缰绳,吆喝着这辆骡子车又一次跑了起来,跑向了和侵略者来袭相反的方向。

“这回是咱们主动做逃兵”

冯伙头轻轻摩挲着赵守宪汗津津的头,“但要是你们仨都能活下来,就...就值了,你们活下来,就不愁打不赢鬼子。”

闻言,董维新张张嘴,却几次都没能说出来什么,只是他那拳头却攥的越来越紧,以至于指节都开始发白,甚至指甲都快要划破掌心的皮肉。

卫燃同样没有说些什么,他此时就坐在车尾,用体重帮那匹劳苦功高的大骡子减轻着压力,同时却也根本不做掩饰的取出了枪式相机,将镜头延伸到远处。

在骡子车的颠簸中,他将镜头对准了已经冲进居庸关的鬼子坦克,对准了那些举着手榴弹,举着盒子炮,甚至举着大刀、菜刀朝那辆坦克发起冲锋的军民。

“轰!”

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那辆坦克终于停了下来,但它的武器却仍在持续的收割着城内军民的生命,而在它的身后,更多的坦克也渐渐冒头。

于是,在卫燃一次又一次按下的快门里,新一轮绝望的死亡冲锋又一次开始了。

终于,随着骡子车越跑越远,身后的建筑挡住了城关处的战斗,但王炳初却吆喝着骡子车停下来,朝着两个用担架抬着伤员的民夫吆喝道,“快!还有位置!让他上来!”

闻言,那俩民夫立刻将担架上那个似乎才进行了截肢手术的伤员抬到了担架上,随后竟是招呼都不打一个便冲向了阵地的方向。

“驾!”

王炳初面无表情的用力抖动缰绳,催着那匹骡子重新跑了起来。

这短短的出城路上,王炳初一次又一次的停下来,一次又一次让那些重伤员上车。

最终,这辆满载的骡子车随着逃难的人群离开了居庸关。

也就在这个时候,驾车的王炳初却把缰绳递给了冯伙头。

“衣冠冢埋哪?”冯伙头接过缰绳的同时问道。

“埋我爹娘旁边吧”

王炳初浑不在意的回应道,同时也伸手拍了拍昏迷中的赵守宪的肩膀,格外满意的说道,“这小子!以沫跟着他不亏!行了!哥儿几个,咱们阎罗佬儿的炕头儿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