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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153节

见他神色有疑,解季同便猜知,这年轻县令怕是不懂,为何劈头挨了一顿训斥,到头来却还有赏赐可领。

……这样青涩莽撞,与几年前初入官场的自己,何等相似?

他不觉放柔了声音:“闻人县令,谢恩吧。”

此人也不扭捏,愣了愣,便直直下拜。

旁的不说,礼数是十足十的周全。

解季同心想,明明对诸般礼节心知肚明,却仍能说出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来,实在是……

他暂且想不出形容此人所作所为的词句来,索性木着一张漠然面孔,转身离去。

他出了门去,恰好和引他前来的司礼太监李公公对上了视线。

见他目光闪烁,解季同心中就有了几分猜测。

和李公公走出殿门后不久,他蓦然发问:“李公公,二十余日前,我随皇上商议景族赫连彻入京之事,恰逢这二人第一日到京,在宫门前候旨。你去通传时,可看清了那闻人县令的面目?”

李公公微微打了个哆嗦,又回想起来那张让他心悸的面孔。

看到如此反应,解季同已然心知肚明。

他问:“您可有同皇上说起过?”

李公公忙忙摇头,惶然道:“解大人,奴才这双眼睛、这张嘴巴,都是为皇上生的,只能说让皇上高兴的话、做让皇上高兴的事儿,可不敢胡沁啊。”

谁都知道,那死鬼乐无涯凭一己之力,成了皇上一块积年的心病。

他怎敢跑到皇上面前说,有个七品小官,长得和那乐无涯特别相似?

到时候,闻人县令会怎么样不好说,自己是必然要倒大霉的。

听李公公如是说,解季同心下便有了几分成数,径直向守仁殿而去。

皇上正在守仁殿侧殿的珍奇阁中,欣赏古玩,聊以消遣。

见解季同踏入其中,行礼问安,他照旧摆出了那张和颜悦色的面孔。

“玉衡来了?”他指一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回话,“怎么样,问得如何啊?”

解季同谢恩过后,斜着身子,坐在椅子的边角处,暗暗呼出一口长气。

自从真正成为皇上的心腹、臂膀,他就仿佛日日置身在殿试之中,每日都要经历一场主题不同的大考。

与殿试不同的是,现如今的自己,没有荣耀加身的期许,没有挥洒意气的兴奋,只有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间,慢慢枯朽麻木。

他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答道:“回皇上,吕德曜与闻人约皆已问过话,各领赏罚,出宫去了。”

皇上“嗯”了一声:“我是问,他们人怎么样?”

“吕德曜,尽管昏聩,可算得上听话恭谨。”

“闻人约……”

解季同顿了顿,想起了那人清正执拗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就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被过去的自己失望又愤怒地看了一眼。

他简明扼要地给出了他的评价:

“人中龙凤也。”

“哦?”

皇上感兴趣地从珍玩间抬起头来:“知节、知是先前总对他赞誉有加,朕还有些不相信,一个举人出身的县令,真会明珠蒙尘,流落到南亭那等边陲小县去?既然玉衡你也这么说,那就当真是有点意思了。”

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笑道:“玉衡,你说,要不要朕召他一见啊?”

解季同以目视地,不动声色道:“回皇上。微臣认为,此时此刻,您不必见他。”

皇上语气微沉,作出饶有兴趣的样子:“为何?”

解季同心知,皇上这是不高兴了。

但他必须如此做。

不知怎的,他私心作祟,不想让皇上这样快地注意到闻人约与乐无涯的相似之处。

至少要等他政绩斐然、羽翼丰满时,那时机才勉强合适。

就当是……维护昔年的自己吧。

解季同垂着眼睛,一字一字地说着几年前的自己绝不会说出口的奉承之语:“依微臣所想,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以他之才,早晚有一日,定会堂堂正正地走到您面前,给您一个惊喜。”

皇上想了一想,眉间隐约的阴霾被愉悦取代:“好啊。那朕便等着看那一天了。”

第97章 灯火(一)

了却了这一桩天大的心病,吕德曜宛如重生,越走活气越足。

待行到宫门口时,他已经成功还阳。

要不是此刻身在宫中,他恐怕连胳膊腿儿都要欢快地甩开来。

相较之下,乐无涯堪称低调,沉默地尾随在他身后。

……不低调不行。

他怀抱御赐长剑,着实显眼,若再摆出轩昂气宇,搞不好一个“藐视宫廷、轻浮不恭”的罪名就得扣在他脑袋上。

这辈子,他打定主意要做个清白官,当然要稍微把尾巴夹起来点。

即使他如此低调,但凡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臣子,也无有不注目于他的。

但匆匆擦肩而过,他们也只能扫见他梁冠之下那个漂亮的下巴颏儿,难以看清他的真容。

他们平安无事地到了宫门口。

送走了引路太监,吕知州得胜了一样瞄向了乐无涯,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道:“还以为闻人县令功勋卓著,深受皇子厚爱,怕是要直接留于京中,一飞冲天呢。”

乐无涯微笑着回敬:“吕知州应该还有别的事儿要做吧?”

吕知州一个倒噎,登时苦起了橘皮似的老脸。

之前,他不知自己此行吉凶,病急乱投医,在京中四下活动,打探情报,情急之下,对众多上京官员许下了无数心愿和好处。

如今他平安无事,还要去四方还愿谢恩,眼看又是一笔庞大的开销。

吕知州忙着心疼他那养老钱,自然是顾不上再和乐无涯斗嘴了。

乐无涯落了个耳根清净,怀抱御赐长剑,看向身后蜿蜒的宫道。

那里直通向昭明殿。

琉璃瓦,黄金屋,即使在阴天之下,仍是煌煌扈扈,极尽奢华。

乐无涯粲然一笑,转身欲行。

随即,他一扭过身,便见到景族使团浩浩荡荡而来。

他和吕知州急忙退至道旁,低头行礼。

乐无涯注视着刻有莲花纹路的方砖,想,听闻这两日景族使团便要入宫拜见,看这阵仗,想来便是今日了。

思及此,他眼前猛地一亮:那今儿晚上有花灯会!

身处使团队伍核心的赫连彻远远而来,看到乐无涯埋着头立在道旁,表面一副鹌鹑相,作乖巧状,实则口角噙笑,那笑也不是好笑,透着一股天然的狡黠相,看上去着实可恶又可爱。

在路过他身侧时,赫连彻扬起手来示意:“稍停。”

乐无涯正在规划要去楼外楼吃顿好的,再跑去烟雨桥那里占个看河灯的好位置,就见乌泱泱的使团在自己面前站定了。

乐无涯:?

赫连彻指向乐无涯:“为何此人可持兵刃入宫?”

礼部尚书常遇兴年逾耳顺,苍髯白发,脾气上佳,是个一年到头都笑呵呵的可爱老头儿。

他慢悠悠地看了一眼乐无涯怀中所持剑刃,不卑不亢地笑答:“回赫连首领,此为礼器,未开锋刃,该是皇上赏给这位官员的。”

“哦。”赫连彻态度冷淡地偏过头去,碧色眼眸里一派审视的沉静,“我还以为是特特针对我们呢,看来你们对自己人,也是一样的小心谨慎。”

常遇兴何等老辣,立即觉察出此人话里有话,但究竟意欲何指,暂且不明。

他并不追问,只一边揣摩,一边微笑。

“若是如此小心,今夜的花灯会不如也省去吧。”赫连彻语气冷淡道,“今日,这一路走来,看那路边寥寥几座花灯,‘盛世气象’没能看出,只看出了‘小心火烛’。”

乐无涯没想到此人也有如此促狭的一面,不免偷偷瞥了他一眼。

赫连彻一头长发顺肩披散,乌密发间用红檀珠子编了一串小辫。

乐无涯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生了一头又厚又密的好头发,也喜欢给自己编小辫儿,但往往编到一半就累了,往桌子上一趴装死狗,撒泼打滚地要小凤凰帮他收拾残局。

到头来,还真让小凤凰练出了一手编发的好本事。

另一边,赫连彻也在用余光打量乐无涯。

……他眼神发直,不知道又寻思什么去了。

他指头作痒,掐住轻轻搓捻了几下,才忍下了往他脑袋上弹上一记的冲动。

那边,常遇兴倒是心下了然了:合着是觉得排场不够大。

尽管在他的安排下,今夜的花灯会只比一年一度的元宵花灯会规格低上一等,但既然赫连彻觉得不妥,为扬大虞国威,趁着天色未晚,还是能再安排一番的。

常尚书温和笑道:“赫连首领玩笑了,花灯还未全然布置完毕,才看不出热闹来。今夜上京不宵禁,欢娱整夜,正是为着大虞和景族的情谊长久不灭,场面自不会小。”

“是么?那我就等着看了。”

即使是在说客气话,赫连彻的眼神里也透着与生俱来的倨傲冷漠:“常尚书将来若有空闲,可拨冗到景族一行,参与一次燃灯节,便知何为千家歌舞,万家辉煌了。”

常尚书脾性修养堪称当世一流,被一个异族首领这样当面讥刺,还是乐呵呵的小老头一个:“好啊,承蒙赫连首领盛情邀请,下官若致仕,定要前去一观,一饱眼福,到时还要烦劳赫连首领请我喝一杯好青稞酒哟。”

在乐无涯面前谈笑了一阵,使团继续浩浩荡荡地向前开动。

常尚书怕这七品小官心有芥蒂,便故意慢行了一步,趁着使团离去,特意安抚了一句乐无涯:“别怕,不是冲着你来的。回吧。”

乐无涯恭谨道:“是。”

常尚书的步子本来已经要迈出去了,余光扫到乐无涯,觉得这小官隐约有些眼熟,又将步子收了回去,低下头身瞧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