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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没事就好,你昨天那阵仗真挺吓人。”

警察是个年轻小哥,一个人守在这大概也无聊,便和几人聊了起来。

“哥,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吕辛树是被谁杀的?”玄承宇记挂着承负仪式,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被谁杀的,你们这些小孩,动不动就喜欢搞阴谋论!”

“真是他自己跳的楼?”

“那还能有假?这被人推的和自己跳的,坠落位置和状态都不一样。”

“那为何要把这楼用警戒线封住?还要派人守着?”林筠问道。

“啧,你这小孩还心眼儿还挺多。”

警察压低了声音:“也不怕你们知道,这事儿吧是有点玄,这栋楼虽然荒废了好多年,但听你们学校领导说,有些情侣啊早些年老喜欢往里钻,为了防止安全事故,学校在楼里是安了摄像头的,偏偏刚好吕辛树进楼以后,所有监控全没了。”

“但鉴定专家已经确认过了,吕辛树自己跳的楼这点上没什么疑点,监控还没恢复之前,我守楼主要是防止有些脑子缺根筋的大学生故意往里钻。”

三个“脑子缺根筋”的大学生附和着笑了一下,心里却犯了难。

怎么绕过警察进入楼里呢?

却见警察突然面露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是你们三个没什么事的话,能帮我守两分钟不,我想进去上个厕所!”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心照不宣的暗芒。

“没问题哥!”孟驰咧着嘴应得最响,顺手还做了个滑稽的敬礼动作。

等警察的身影消失在厕所拐角,几人便迅速商量起对策来。

最后,因为所有人都进去势必会引起怀疑,再加上阵法布置玄孟二人帮不了什么忙,简单商讨过后,几人达成了共识———林筠独自一人入楼最为妥当。

笑着和二人挥了挥手,林筠轻手轻脚迅速上了楼梯。

在完全脱离二人视线以后,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铜钱在指间翻转,金属表面倒映出少年冰冷的表情。

窗格外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边缘模糊得像是要融化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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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呢喃

文学院旧楼荒废的时间应当是有些年头了,从二楼开始地板上便布满了灰尘,灰白的墙皮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与霉变的砖块,像一块块溃烂的疮疤。

整栋楼寂静得可怕。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线,湿漉漉地缠上林筠的耳膜。

林筠的喉结微动,楼下有人守着,怎么会有人跑这楼里唱戏?

万千思绪顷刻间在脑中流转,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栋楼闹鬼?!

若真如此,那唱歌的女鬼发现他了吗?

还是说……她早已经在暗处注视着他了……

林筠下意识扯了下衣领,最上面那颗扣子早已扣上,怨煞被隐藏在衬衣之下。

可刺透血管不断蔓延的寒意如同生命的倒计时,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

若是无法今天布下阵来,哪怕他马上选择掉头,安然离开这栋楼,等待他的依然是死路一条……

少年垂下的眼里闪过一抹阴郁,暗自思衬着对策。

警察刚才说过以前也经常会有学生跑这楼里来,可学校里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传言流出。

或许,只要不让女鬼发现自己走阴,伪装成一个什么都察觉不到的普通人,他便有机会顺利布阵并离开!

念及于此,林筠面色如常,眼尾的弧度松弛得恰到好处,连呼吸频率都保持着精准的节奏。

在他踏上五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那戏腔突然拔高一个调门,尾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扭曲成呜咽。

走廊尽头的消防栓门≈qut;砰≈qut;地弹开,锈蚀的金属门重重砸在墙上,回声在空荡的楼道里久久不散。

林筠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双眼睁大,嘴巴微张,故意瑟缩着往那边打量,表现得像个被突如其来声响吓到的普通大学生。

“良辰美景奈何天~”

那声音还在唱着,很轻,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在空旷的楼道间回荡。

林筠继续上楼。

下一瞬声音却突然到了身后,在他耳边幽幽地呢喃。

“赏心乐事谁~家~院?”

林筠瞳孔猛地一缩,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女声离他异常之近,带着腐烂味道的吐息已经打在他耳后的皮肤上。

黑暗之中,一双眼珠正贴着他的后颈缓缓转动,泛着冰冷的寒光,想将少年每一寸肌肉的颤动都收入眼底……

只等这人漏出一丝异样……

可林筠仿佛真的毫无察觉,后颈肌肉放松,走路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黏腻的寒意逐渐消减,女鬼似乎终于放下了怀疑,失去兴趣离开了。

林筠克制住想转头确认的冲动,继续往上走。

但一种诡异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心头,直到他又上了一层楼,抬头看见了转角的楼层牌。

五楼!

又是五楼?

林筠连忙探了探身子,从栏杆转弯处的缝隙往下望去。

本该是熟悉的楼梯井,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铁栏杆像被某种力量扭曲了一般,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向下延伸,一层叠着一层,在视线尽头拧成令人作呕的螺旋状,无穷无尽……

林筠在楼梯扶手上的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鬼打墙!

“嗬。”

耳边又传来一声怪异的轻笑。

林筠瞳孔骤然收缩。

那女鬼分明没走!

一只冰凉的手指突然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上爬,指甲刮擦衬衫布料发出≈qut;沙沙≈qut;的声音。

“这些时把少年人如花貌~”

耳边的唱腔越发凄婉,甜得发腻,林筠能感觉到有东西贴在了他的后背——不是实体,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湿气的存在。

女子尖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着抖,因为嘶吼,喉间混着≈qut;咕噜咕噜≈qut;的血沫声。

“郎君既能入我鬼域。”

随机声音又骤然变小,委屈至极。

“怎装作看不见我呢?”

林筠陡然转身。

空无一人。

空旷的走廊无穷无尽般一路延伸,变得越发幽暗。

日光从楼梯间的破窗斜射进来,照到尽头一扇紧闭的铁门上,其上的锈迹泛着血痂般的暗红。

突然,一只涂着鲜红豆蔻的惨白细手从门里伸了出来。

≈qut;吱——嘎——≈qut;

门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以一种诡异的缓慢速度向后完全打开,空洞的黑暗像张咧开的大嘴,嘲笑着林筠的无知。

林筠面色一沉。

谁都没料到这废弃多年的教学楼里竟存在一个从未听说的女鬼,自然也没人告诉他,鬼可以通过是否能将人拉入鬼域,分辨出人是否走阴。

他就像个在雷区行走的盲人,只靠逻辑和观察,根本无法弥补信息差的缺陷。

如今他已完全被动,除了入门以外,根本别无选择。

心脏因为紧张在肋骨下疯狂冲撞,他用力按住左胸,掌心传来强劲的搏动——这种面对死亡的战栗感,竟让他久违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呵!”

沉默在黑暗里发酵了片刻,林筠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奋,既然避无可避,那不如把这场死亡游戏,玩到极致。

昏暗的光线在侧脸投下锐利的阴影,他迈步向前,径直向铁门走去……

砰!

在林筠踏入门槛的瞬间,铁门猛然关闭,发出巨大的声响。

浓烈的腐朽味道混着灰尘呛入鼻腔,林筠不自觉地咳嗽起来,状似无意地四处打量了一番。

目之所及,是一间空旷的、类似于礼堂的教室,蛛网垂挂,厚重的暗色窗帘将光线横腰斩断。

只有一竖缝隙漏出一缕日光,斜射向了礼堂前方的表演舞台,为这处舞台打上了生硬惨败的光。

猩红的衬布垂落,堆叠的木椅在一旁歪歪斜斜地排列着,全都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

四周墙壁贴着海报,海报各色各样,关于唱歌跳舞、戏曲话剧,层层叠叠,可以依稀瞥见一群年轻人曾经热烈的青春。

可如今,外层的已经褪成惨白,像被阳光晒干的皮囊,而里层的则被霉菌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斑驳的霉斑,留下令人作呕的暗沉。

林筠的目光被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戏剧海报吸引了目光。

相比于大多数海报追求的酷炫效果,它的配色便显得极为素雅。

青黄黛绿的背景上绽开一朵朵水墨牡丹,正中的花心间驻立着一男一女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