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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妇 第113节

那些人背地里都传,说她生得肖似原先亡故的那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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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乔翊安照旧宿在新人房里,在窗前拿着本书反复翻看。妇人换了寝裙,身上沾着凉沁沁的水珠滚进男人怀里。

他顺手拥住她,将头枕在她腰窝上依旧在翻书页。

“大爷,您看什么呢?这么晚还不睡么?”

乔翊安不答,拍拍她的背低声道:“你先睡。”

妇人哼嘤一声,撒娇不肯。她才十七=八岁,正是娇婉可人的时候,往常她撒一撒娇,便是要摘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应允。

“人家想要你陪……”

在腰侧摩挲的手掌落了下去,乔翊安坐直身,蹙眉道:“你先去睡。”

这话说得依旧温和醇润,却莫名叫妇人觉着森寒。

上一次他这样说话,还是祝氏要罚她那回。

他甚至脸上还带着一贯的笑,不咸不淡地说出让她惊心的字句。

“既是夫人要你去浣衣,你去便是。”

她原是可怜兮兮要求他来为自己做主的,她不明白为何他竟没有替她开口说话,竟由着旁人对她说罚就罚。

妇人再不敢多言,软绵绵地应了声“是”,乖巧地移步到里间钻进了床里。

月色清幽,乔翊安翻着手里的药籍。

依书上说得来看,父亲的病只怕是……难有起色。

太医们言语婉转,所谓“将养一阵”,便是药石无灵之意吧?

乔翊安坐在淡淡的月色里,也曾生起过一丝,想与人倾诉的念头。

可这念头转瞬即逝,他自嘲地笑了笑。

想到半个多月前,身边侍从回禀的消息。

“午后夫人在净慈寺躲雨,遇着了没来得及走脱的李肃。”

“夫人屏退左右,同他说了几句话。”

“夫人出来后,双目红肿,似乎哭过……”

短短几个字,却令他怔了良久。

她那样倔强的性子,试过为谁哭?

便是他作弄她再狠,待她再如何刻薄,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为了那个低贱至极的男人,她竟哭了?

乔翊安出奇的,并不觉得愤怒或难堪。

他只觉得可笑。

原来在她心目中,他这个国丈大人,伯爵世子,还比不上一个亡命天涯的无名小卒。

可笑,真是可笑……

四月下旬,京城接连下了数日大雨。

宁毅伯病情急转直下,于四月二十清晨殁于别院。

乔氏发丧,连皇帝也亲自到场吊唁。

祝琰陪嘉武侯夫人一块来探望乔夫人。

在上院后堂,单独见了祝瑜。

“不用担心我,乔家如今这个身份地位,发丧这等事也轮不着我操心,自有宫内司和礼部的人出面操持,这都是皇后娘娘的体面。”

祝瑜拍拍祝琰的手,示意不用为自己担心。

“但我不能不担心。”祝琰捉住她的袖子,将她按定在自己身边的椅上,“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姐姐,你何苦一个人扛?当初那些艰难的日子你开导过我,你陪着我一个难关一个难关的过。如今你有事,我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外头传成什么样了,姐夫再如何胡闹,不可能连皇后娘娘的体面都不顾。姐姐,你到底是怎样想的?你……你至少告诉我,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祝瑜缓缓摇了摇头,她掀开眼睫,望向祝琰写满关切的脸。

“二妹,我想离开这座坟墓,过我自己的日子,你能帮我吗?”

她抬起头,嘴角牵出一抹极为凛冽的笑。

“我不想做这个乔夫人了。”

“你能帮我吗?”

祝琰震惊地望着她,磕磕绊绊地道:“姐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不能。”祝瑜仿若没有听见祝琰的话,只淡淡的,自言自语般道,“没人能帮我。”

“你也不能。”

“你们会劝我驯服,顺从,听他的话……”

“可是……我累了。”

“想到一生都要这样过下去,我真的不甘心……”

“我还能往哪儿走?”

“他的女儿做了皇后。”

“乔家不会容许出现一个离经叛道的主母。”

“我要这样贤惠温良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祝琰,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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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108章 出格

曾几何时,祝琰也曾软弱的攀住面前之人的手,反问极致的痛楚是否会有尽头。

她无法回答祝瑜,无法像当日祝瑜那般剑斩钉截的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

祝瑜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境里。

乔家本就势盛,如今更出了个皇后。乔氏不会容许当家主母闹出和离或义绝的笑话来。

祝氏也不会允许自家出现一名下堂妇。

除了宁毅伯府,祝瑜再无旁的归宿。生是乔家妇,死是乔家魂。

她说得没有错。

没人能帮她。

祝琰也不能。

前堂那边一声声高唤,说是昌平大长公主到了。

侍婢们来请祝瑜去应对,她木然掸了掸裙摆,缓缓站起身来。

祝琰不放心她,忙在侧旁搀住她的手臂。

祝瑜转过头,朝她轻轻一笑,“不用担心,这种场面,我应对惯了。”

便是心有千斤重担,在人前也显露不出半分。

她无疑是一名合格的主母。

只是——

从来不是一个快乐的女人。

祝瑜攥了攥她的手,露出一个安抚似的笑,“你先在屋里坐一会儿,待会儿空了,我还有件事同你说。”

祝琰立在桌畔,目送她朝外迎去。

无数的人影围拢过来,再也瞧不见那片霜白色的裙角。

那时祝琰在悲戚长姐无从选择的婚姻。她尚不知,待祝瑜回来后,带给了她一个多么惊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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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缠缠绵绵下着,水流顺着屋顶的瓦片淋漓落在檐前。

祝琰少有的外宿了。

今晚乔翊安等人守灵,祝瑜早早安置好了琴姐儿,姊妹俩同枕一衾,并帐而眠。

“跟洹之告了假么?把他娇滴滴的娘子留在我这儿,他不会怪我的吧?”

卸去钗环的祝瑜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侍婢解开挂着帐帘的金钩,服侍姊妹二人在帐里躺好。祝瑜朝外挥挥手,“不必留人伺候,都出去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祝琰平躺在枕上,嗅见帐内的熏香。

身侧温温软软的触感,若有似无地掠过手臂。这种气氛挺微妙的,一方面是新奇,亲热,一方面也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她和祝瑜幼时并不算和睦,因父母亲的原因,姊妹二人同处的时光很少。

祝瑜自幼倔强,不愿听从母亲的吩咐,对她这个小了好几岁的妹妹,一向也谈不上什么喜爱。

且祝琰没多大就去了海洲,一年写不回两封家书来,姊妹情淡薄如纸,还是自打婚后接触的多了,才渐渐相知相熟起来。

这样亲热的并头而卧,还是头一回。

身侧窸窣的响动一阵,渐渐归于平静。

一盏残灯隐隐约约燃在帐外,并不多亮。

祝琰觉着太肃静,正想寻个什么话题来说。

侧旁祝瑜忽而幽幽开了口。

一句话就令她整个人都被震住。

“阿琰,你试过同洹之以外的男人亲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