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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季风遥面色平淡,不疾不徐:“您这话从何而来。”

“你不用给我装糊涂!”

季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目光锐利:“带着人招摇过市,闹得满城风雨,甚至不惜为了那个男孩以权谋私!”

“你屁股下的位置坐稳了吗?就敢这么折腾!”

他不在乎季风遥想怎么玩,反正他也管不了这个从小叛逆的儿子。

但威胁到他的位置,或者也可以说,会引起季家动荡的危险分子,季老爷子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以权谋私?”

季风遥拎着手中的花瓶,看着不像是送人,倒像是要把花瓶砸在谁头上。

“是我让他贪污受贿了吗。”

“真真切切的证据摆在面前,国家法律制裁了他,关我什么事。”

季风遥漠然一笑:“你应该欣喜,我又给苏城拔掉了一个蠹虫。”

季老爷子心头一哽:“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只给你两条选择。”

昏暗的环境下,剑拔弩张的气氛萦绕在本该和谐相处的父子之间。

只不过一个看起来面色凝重,一个半阖着眼漫不经心。

“要么把人送走,要么跟金家的姑娘订婚!”

空气陡然陷入安宁,不久后,季风遥忽地不着边际的轻笑出声。

“最近萝卜吃多了?”

季老爷子呼吸一窒,瞪大双眼抖着手指向他:“你!”

季风遥抬起眼睑,眉目淡漠:“您真以为我当初接手季家,是为了那点权势?”

打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性格偏执,喜好掌控。

同时也很清楚的明白,生在这样的家庭,如果没有独一份的话语权,未来的人生必定不会路途顺畅。

所以,他在爱好(从军)与嗜好(懂得都懂)之间,选择拿回主动权。

他不稀罕什么季家家主,也不在意所谓的一言堂,他要的是对自己,对未来,对人生的绝对掌控。

季风遥语气凛然:“我从25岁接手季家,一路走到现在,难道就是为了继续受您或者他人的掣肘吗?”

况且,季家掌控了南方政权这么多年,上面的人真的能高枕无忧吗?

只有展现出可以被攻讦的漏洞,撕开裂痕,那些人才能睡得安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从古至今,盛极就必衰。

季老爷子到底老了,政治眼光也不似从前那么敏锐了。

沉默半晌,他沙哑着嗓音发出新的拷问:“可是你们之间差那么多,你又怎么忍心让他小小年纪的就跟了你。”

他之后的路还很长,都没见过繁花似锦的世界,就被占据完整个人生,不觉得很亏心吗?

“不觉得。”

季风遥眉梢轻扬,语气笃定:“早在今天以前,我就将他未来的一生安排妥当。”

哪怕他出了意外,或早走一步,方乐乐也能安枕无忧的走完后面的旅途。

季老爷子挂满褶皱的脸上闪过错愕,似是不敢相信这个从小不着调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小孩做到这种地步。

“你认真的?”

季风遥浅浅弯唇,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门外走去:“都已经是这个点儿就能睡着的年纪了,少操份闲心。”

夜空繁星闪烁,柔和清冷的月光好似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

季风遥长身玉立,转身看向满头黑线的老头儿,盈盈一笑:“若真静不下心,我不介意给您找个班上。”

“……”

季老爷子捂着胸口,勃然大怒:“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不对!把我的花瓶还回来!

第138章 遥乐(十二)

季风遥踩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綏园。

客厅一片漆黑,目光落到坐在沙发上呆坐的人影时,脚步顿了顿。

“怎么还没睡。”

陷入沉睡的方乐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抬眸看见男人熟悉的面庞,眼底闪过一片讶然。

季风遥眼眸轻挑,抬脚走到他身旁:“在等我?”

沙发瞬时陷下去,方乐乐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向一侧挪了下。

然而,他自以为的小动作,落在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男人眼里,就如同装着放大镜。

一览无遗。

季风遥深邃的眸底轻闪,嘴角勾出抹别有深意的弧度,又很快消失。

“喝醉了?”

他自然的伸手贴向他的额头,即将触碰到时,方乐乐下意识的身体后仰。

气氛骤然静止,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方乐乐惊慌失措的看向男人,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将他的内心看的清清楚楚。

“我...我给您泡茶。”

方乐乐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手忙脚乱的蹲在桌前摆弄茶具。

季风遥散漫的靠着沙发背,单手撑着头,余光扫了眼他的蹲姿,无声勾唇。

热水壶冒着水汽,随着温度升高,发出急促的声响,之后又归于平静。

“跟同学玩的好吗。”

握着茶壶的手骤然一抖,方乐乐轻轻吸了口气,镇定回道:“挺好的。”

如果没有中途听见那些话,或是他没有在饭店楼下看到熟悉的车牌。

他想,应该会是个很美好的夜晚。

季风遥幽深的视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截白皙的脖颈,忽然就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方乐乐没有察觉,端起茶杯敛眉递过去。

“手怎么这么凉?”

温热的掌心覆上手背的瞬间,方乐乐仿佛被吓到了,手指骤然一松,滚烫的茶水顷刻间翻倒在男人手上。

白皙的皮肤顿时泛起一片艳红。

方乐乐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茶杯滚落在地的响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下一秒,他噌的站起身,面上满是不知所措:“对不起小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对,要上药,烫伤膏!

方乐乐慌不择乱的想去找药箱,手腕却被人突然攥紧。

“慌什么。”

季风遥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拽着人坐到腿上,抬手固住他的下颌,口吻凛然:“我问你的话,为什么不答。”

“又不乖了?”

话音落罢,倾身欲吻,没想到方乐乐突然挣开他的束缚,红着眼圈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季风遥看着空荡荡的手,抬眸看向他,目光无澜。

方乐乐无措的瞳眸里,还带着方才将他误伤的愧疚,可这一切都不敌胸口那种闷痛。

“小叔,我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

季风遥揉捻着手指,语气轻飘飘的:“不能什么?”

方乐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些混乱的思绪萦绕在心底,折磨的他难以忍受。

从饭店回来的路上,脑海里就不断浮现着来到苏城后的点点滴滴。

他清楚的知道若是没有季风遥,自己不可能成为一名大学生,更不会有光明的前途。

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关怀,给他讲题的耐心,妥妥帖的衣食住行,还有肌肤相贴的暧昧抚慰。

全部,都是这个男人给予的。

可...

方乐乐泛着水光的眼底,尽含委屈:“小叔,您已经有未婚妻了,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不得不承认,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心底还隐隐的期待着,希望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

结果,男人只是轻轻一笑,云淡风轻:“所以呢。”

他不痛不痒的神情让方乐乐霎时怔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混合着苦涩,在心头翻涌。

原来,竟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

方乐乐又跑了。

当晚,在季风遥面色如常的让他早点休息后,带着被烫伤的手离开。

后脚,方乐乐就肿着眼睛跑出了綏园。

在火车站在晃荡了半夜,最后失魂落魄的进了家快捷酒店。

翌日一早,陈姐看到地上的茶杯顿感不妙,发现人不在,果断联系了季风遥。

奈何电话是助手接的,邻市发生了巨大火灾,作为副省长,季风遥连夜赶去了现场。

陈姐急得不行:“这可怎么办啊!”

因为火情严重,那边的通讯时好时坏,季风遥又在前线坐镇,倒还真不好联系上。

助手也很忙,闻言简短说道:“我先安排人找一下,有情况随时通知你。”

事情的轻重缓急陈姐还是知道的,只期盼大火快点扑灭,季风遥早点回来,大家都平安无虞。

另一边,方乐乐用攒起来的零花钱,在酒店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三天。

没电的手机被他丢到一旁,裹着被窝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四天,或许是睡够了,或许是想通了。

方乐乐起床洗了个澡,用仅剩的50块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温热的拌汤并没有母亲做出来的味道,可他还是被热汽熏湿了眼眶。

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的肠胃,根本不允许他大口的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