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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饿吗?”

从上车后方乐乐就一直沉默不语,闻言摇摇头,单薄的身躯站在空旷的客厅中,愈显苍凉。

程樾没有勉强:“那去休息?”

等了几秒,方乐乐好似才反应过来,迟钝的点了一下头。

程樾攥了攥手,轻吐了口气,带着人走进了客房。

“屋子里就有卫生间,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衣服等下给你拿过来,有什么缺的明天再补,行吗?”

低垂着头坐在床上的人,无意识的揪着手指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听不答。

客房门悄无声息的闭上,整个房间更是安静的像是没有人。

程樾一拳捶在沙发上,又急又气:“该死的楚纪野,早晚遭报应!”

不管怎么样,人至少安顿下来了,程樾先给焦心的方婶儿报了平安。

只说人接到了,并没有告诉她方乐乐此时的情况。

听到方乐乐安全到达,方婶儿终于可以松口气:“樾樾,麻烦你了。”

程樾不乐意听,让她别再说这种客气话,想到客房里沉默的人,他顿了顿开口道:“要不我给您买张票,您也来京城?”

“不了。”方婶儿一口回绝:“我就不去了。”

程樾有点着急:“可村里...”

“没事儿,他们也就是说说闲话,不敢怎么样的!”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愿意让方婶儿独自一人留在旋涡里。

那些闲言碎语,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呢?

夜深人静,方婶儿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沉重:“樾樾,你知道的,我得守着你方叔叔。”

她要再走了,以后就没人陪着他了。

程樾哑然,再多的劝说,此刻通通化为乌有。

方婶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再次感谢以及恳求他帮忙照顾下方乐乐,随后挂断了电话。

月亮如玉盘高挂,程樾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恍然惊觉,中秋节快到了。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有的人匆匆赶回家与家人相聚,有的人却被迫离家,独自踏上属于他自己的路。

客房的门再一次被轻轻地推开。

刚才还呆坐着的人,此时蜷成一团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没睡着。

程樾端着杯热水,目光在叠放整齐的外套上扫过。

良久,他拉过床尾的被子,将人严严实实的盖好。

脚步声逐渐远去,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方乐乐揪住被角遮在脸上,鼻腔间萦绕着清新的香气。

却又那么的充满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细微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回荡在漆黑的房间里。

——

方乐乐病了。

程樾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把他接回来的当晚,方乐乐就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不吃不喝,把自己困在那张床上,白天坐着发呆,夜里就蜷缩在被子里闭眼假寐。

如同当年他父亲去世一般,切断与世界的联系,放任生命的流逝。

季淮堇出差回来,程樾正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还是方婶儿急了,哭着打了他一巴掌,才让乐乐有了反应。”

程樾无力的靠在沙发上:“现在他都这么大了,我总不能真下手吧。”

季淮堇看了眼客房的门:“也不是不行。”

第96章 苏城,季风遥

程樾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你刚刚说什么?”

季淮堇扯开领带,不紧不慢的再次重复:“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需要换个环境换个人。

程樾属实无语:“你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说什么糊话呢!

他一个搞学术的,尊崇的不应该是有病就去找医生吗?

季淮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确实有点累。”

程樾斜了他一眼,起身准备去给他盛汤:“去洗个手吃饭,我觉得我还是再去试试吧,实在不行请个心理医生。”

“不用。”

季淮堇顺手勾住他的腰,一拖一拽将人搂在怀里,鼻尖爱怜的蹭了蹭他的脖颈:“心病还须心药医。”

程樾忍着痒没躲开:“所以呢?”

“让他走吧。”

程樾准一把就将他推开:“你想让他去哪儿!”

住你两天别墅,舍不得了是吧。

“苏城。”

程樾嘴里的他走我就走,顺势咽了回去,惊讶的看着他:“苏城?”

季淮堇颔首低眉,含糊的应了一声俯身在那张朝思暮想的唇畔上,落下一个吻。

“……等等,别亲了,你先说清楚!”

程樾伸手挡在中间,双眸圆瞪:“为什么要让他去那里?”

没有如愿满足,季淮堇在心底喟叹一声,散漫的靠在沙发上,手指勾着他的发尾捻动。

“京城有楚家,楚老爷子又对这个最小的孙子比较纵容。”

季淮堇正色道:“楚纪野疯起来不要命,我不能完全保证压制住他,而苏城就不一样了。”

“因为那是你们季家的大本营?”

季淮堇扬唇,似是在夸赞他聪明:“不止,苏城有我小叔在,楚纪野再疯也不敢在他面前乱来。”

程樾好奇:“小叔?”

怎么从没听人提过。

季淮堇无声浅笑:“季风遥,苏城省秘,也是季家现任掌权人。”

“我去!”第一个身份就足够程樾惊讶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咱叔这么牛的吗!”

他几乎是瞬间变脸,勾着人的脖子亲亲热热的贴近:“你看你,也不早点说。”

早说他直接就是一个滑跪!

季淮堇好笑的点点他的眉心:“现在放心了?”

程樾吧唧给了他一个嘴子:“季教授,怎么突然又觉得你帅了不少!”

是距离产生美吗?

不,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权利的光芒!

季淮堇纵容着他的小动作,在程樾又啃了一口他的脸后,忽地开口:“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宜早不宜晚,明天就送他离开。”

以楚纪野的脾气,楚老爷子关不了他太久,等他出来就麻烦了。

程樾愣了下:“这么快吗?”

方乐乐现在还不肯说话,苏城那么远,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季淮堇淡淡道:“他会同意的。”

他一派笃定的样子,程樾将信将疑的端着饭菜敲响了客房的门。

“我去。”

长久没有说话,方乐乐的声音听起来嘶哑粗粝。

程樾怔住,惊愕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方乐乐转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连贯的话语,一字一句:“哥,我去。”

程樾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是该高兴方乐乐终于有反应了,还是该替他伤心这坎坷的人生。

“乐乐,我不是赶你走……”

“我知道。”

方乐乐低着头望着自己的手:“我知道的哥,你是为我好。”

他不是小孩子了,楚纪野的家世太厉害,他留在这里,只会给程樾带来无尽的麻烦。

他不知道苏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未来自己该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存。

他只知道,不能将程樾牵扯进来。

房间里骤然安宁,过了不知多久,程樾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长大了。”

“但是乐乐,不是你的错。”

我们不是变态,我们也不恶心。

我们不偷不抢,不作恶多端,我们只是恰好,喜欢了同一性别的人而已。

搁在腿上的掌心,被滚烫的泪滴浸湿。

方乐乐慢慢地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呢喃:“我不愿意的,我把他推开了...”

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明明是他先撩拨自己的,却半路而逃。

他放不下所以想去找个答案,可当自己不念了,他为什么又不肯放手了呢。

方乐乐才19岁,不懂那些复杂的情感,他只知道,这场年少的悸动,最终以惨烈的方式收场。

程樾静静地陪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跟你没关系,是他的错。”

窗外的夕阳,渐渐被夜色淹没。

方乐乐三天没有吃饭,程樾不敢让他吃太油腻的,只给他喝了碗白米汤。

“睡吧,睡醒就都好了。”

发泄了一场,压在心头的愁绪减少了几分,至少可以睡个完整的好觉。

短短的一个月,方乐乐再次坐上了前往未知的火车。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苏城很远,一南一北,相隔几千里,方乐乐只是不愿走的那么快,他想慢一点。

背井离乡的路程再慢一点。

车次已经开始检票,程樾把一个崭新的行李递给他:“到了地方记得报平安,缺什么就跟我说,在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

方乐乐眼圈又红了,可却没有掉眼泪,他不想再哭了:“好,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