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子侧头问。

我放下书包，坐下, 揉揉眼睛：“不是没睡……就是有点累。”

“累？”她眨眨眼, “梦里跑步了？”

“唔……忘了。”我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转头问：“我们今天是体检吧？”

“对啊，”美美子点头，“上午第四组。”

“嗯嗯。”比起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的梦，我现在更关心体检一点。

正好这时候岳人走进教室, 扭扭捏捏地停在我们面前。

我歪头：“？怎么了？”

岳人不说话，欲言又止, 一副……怎么说呢, 少女怀春的模样？

美美子：“……”

她率先出声：“岳人你生病了吗？”

“才没有！”岳人立刻反驳，随即搬了张椅子挪近，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栗栗，你昨天去游乐场了吧？”

我点头：“对, 怎么？”

“没怎么哦～”岳人笑得一脸暧昧。

“……”我盯着他几秒, 实在忍不住, “岳人你笑得好恶心。”

“哪有！！”

美美子也很诚实：“真的很恶心。”

岳人噎住, 小声哼哼。

*

体检, 男生和女生是分开的区域。

我和美美子排在队伍末尾, 现在只剩下身高体重了。

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美美子奇怪：“栗栗，你干嘛这么紧张？”

“因为——”我认真，“我要长五厘米！”

“……哈？”美美子一脸问号，“什么五厘米？”

我将游乐场中关于“五厘米的赌局”讲给她听。

美美子听完，露出一种想说什么又忍住的表情。

“栗栗……”她语气微妙, “你忘了你去年就跟我一样高了吗？”

我奇怪：“那又怎么样？”

“我提前在家量过身高了，”美美子顿了顿，小声道，“只长了一点点……”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手指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沉默，幽幽道：“有没有可能你量错了？”

“我让妈妈量的……”在我的注视下，美美子噤声，犹豫片刻，改口：“嗯……也有可能。”

我重重点头：“一定是这样。”

美美子勉强：“嗯……”

队伍前进得很快，马上就轮到我们。

我伸手拦住她：“让我先来。”

美美子：“好。”

我深呼吸，在美美子的注视下神情肃穆地走上测量仪。

医生被我这副阵仗弄得一愣，笑着安抚：“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

我胡乱点头，脊背绷直，心跳都跟着那根尺子一起往上蹿。

我绝对有长五厘米！

医生笑笑，确认数值，填写好体检单递还我：“好了。”

我僵直地接过：“谢谢。”

走下测量仪，我小心地低头看向体检单——

上面鲜红的“161”似乎在嘲笑我。

“……”

我面无表情地把体检单折好，收进口袋。

嗯……我昨天有和景吾约定什么吗？好像没有吧。

*

中午。

我和景吾约好去尝试食堂的新菜。

食堂门口，我看着“辣奶油培根意面”的招牌，脑袋上冒出问号。

“这就是新菜？”

迹部扫一眼：“应该是。”

我：“。”

我：“一点也不够创新。”

迹部挑眉：“比如什么创新？”

我稍作思索：“比如番茄黄瓜拌海带……”

迹部脸上浮现出“你疯了吧”的表情：“这什么搭配？”

我慢吞吞：“不知道。但是听上去就很创新。”

迹部语塞，转头：“那还吃吗？”

“不要。”我看一圈，指指另一边，“海鲜烩饭。”

迹部也不挑剔，跟着我走。

点完单，我们照例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为了避免他提起体检这件事，我抢先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迹部脸上闪过一瞬极轻的不自然，又迅速恢复常态，若无其事地偏开视线：“还行。”

我捕捉到异常：“是做噩梦了吗？”

迹部：“……没有。”

我“哦”了一声。

一定是做噩梦了，但不好意思说吧？

于是我体贴地转移话题：“校庆的时候，你们班打算做什么？”

迹部这才自然了许多：“甜品屋。”

“甜品屋？”我好奇，“是现做的那种吗？”

“当然。”迹部理所当然地说。

我：“！那我到时候会去的。”

“嗯哼。”迹部笑着反问，“你们班呢？”

“要下午的班会才决定。”我想了想，“但估计还是角色咖啡厅之类的吧？”

迹部挑眉：“角色咖啡厅？”

“对啊。第一年是和服，第二年是女仆装，今年可能会换别的。”我努力回忆，“不过不管哪种都挺受欢迎的。”

迹部微微一顿，语气不动声色：“嗯。”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景吾你校庆忙吗？”

迹部：“怎么？”

我邀请：“要是不忙，可以来我们店里玩！”

迹部慢条斯理地答：“这暂时还不确定。”

“哦。”我点头。理解。毕竟学生会的行程一向排满。

景吾又补了一句：“不过，喝个茶的功夫还是有的。”

他点了点眼下的泪痣，嘴角轻轻一勾，“当然，要是不符合本大爷的口味，我也不会多待。”

我：“嗯嗯嗯嗯。”

翻译成人话就是：没问题！

就在这时，海鲜烩饭被端上了桌。

黄澄澄的米粒上铺着虾仁和青口，热气腾腾。

“我开动了——”

刚挖起一只虾仁，景吾忽然慢悠悠地发问：“今天的体检怎么样？”

“……”

虾仁“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

我盯着那只无辜的虾仁，又若无其事地盛起来：“你的体检结果怎么样？”

“一七五。”迹部舀起一勺海鲜饭，语气缓缓，“有什么想说的吗？栗栗。”

“……”我面不改色地将勺子里的虾仁放进他的碗里：“恭喜你哦，景吾。”

迹部低头看碗里那只孤独的虾仁：“就这样？”

“不喜欢吗？”我装作听不懂，用勺子虾仁舀回来，还顺手顺走了他一个贻贝。

迹部：“……”

嘴角抽了抽，抬头看我。

我不为所动，安静吃饭。

片刻后，景吾轻哼一声，却用勺子舀过来两只虾仁，放进我碗里，什么都没说。

“…………”

我盯着红红卷卷的虾仁，沉默。

盯久了，莫名有点……良心疼。

我慢吞吞抬头，小声道：“我会好好想的。”

迹部抬眼：“嗯？”

我重复：“赌约，我会好好想的。”

说完低下头：“海鲜饭要趁热吃。”

“嗯。”迹部轻笑一声，继续用餐。

我一边吃饭，一边苦恼。

所以……景吾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

吃完饭，我还是没想出来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犹豫了下，问：“景吾有什么想要的吗？”

迹部显然听出我打的什么算盘：“想要提示？”

我点头，诚实地：“想不出来。”

“我说过，”迹部慢悠悠道，“本大爷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我：“……”

我小声哔哔：“可是‘简单’也太模糊了。”

迹部脚步微顿，沉默，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得更清楚一点。

看出他的动摇，我赶紧补一句：“我想要景吾更开心一点哦。”

景吾：“……”

他抬眼瞥我一眼。

我迎着他的视线看回去。

这种目光对视的感觉，有点像比谁先眨眼的小游戏。

半晌，迹部淡忽然开口：“可以让你开心的事，也能让我开心。”

我一愣：“啊？”

迹部没再解释，只淡淡地转了话题：“学生会那边还有点事，要一起过去吗？”

“……？”我反应迟了半拍，摇头：“不了。”

“行，那我先过去了。”

“嗯……”

景吾随意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我留在原地，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句话。

我会开心的事？

“……”

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蛋糕他又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