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出，如同奔流不止的小溪，拦不住了。

铺好床，两人视线在空中打个招呼，又同时不好意思地别开头。窸窸窣窣地上床，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屋里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

苏云辞靠坐在床头，侧身拿起没看完的书。

姜冽躺得笔直，双手抓着被子边缘，直勾勾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支着一边的耳朵留意苏云辞的动静。

被子枕头沾满苏云辞的气息，很浓郁，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

姜冽从头到脚被熟悉的香气包裹住，脑袋晕晕的，有些心猿意马。

书页“哗啦”翻动两次，姜冽晃了晃露在外面的脚腕，侧身面对苏云辞躺着。

苏云辞穿着浅灰色长袖真丝睡衣，如瀑的长发挽在耳后落到胸前，鼻梁上架着那副好久不见的银框眼镜。

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高级。

但……

姜冽莫名想到另一个词——性冷淡。

她心虚地咽了下口水，担心苏云辞看穿自己的想法，赶紧把这个词从脑海中赶出去。

指尖轻勾，苏云辞又翻过一页。

“苏老师，不睡觉吗？”

视线稍稍从书上移开，余光中有一块隆起，苏云辞波澜不惊地说道：“刚洗漱完，有点睡不着。”

说完转头问她：“困了吗？”

姜冽下巴埋进被子里，摇头：“我也是。”

“要看书吗？”

“……”

姜冽默然，她的书是她能看懂的吗？

随即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是个不错的催眠办法。”

苏云辞扬扬唇，面色无奈。

姜冽往中间挪了挪，离她更近了些，“我们聊会天吧？”

“嗯。”苏云辞侧身，在姜冽看不到的角度，把书往前翻了几页，书签被放回原先的位置，“聊什么？”

“嗯……”

沉吟片刻，姜冽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语气笃定：“苏老师，你没给我唱生日歌。”

苏云辞愣住，眼神闪过一抹羞赧，偏头避开姜冽的视线。

“你为什么不给我唱生日歌呀？”姜冽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唱歌……跑调。”

姜冽讶然，任她想破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因为在她眼里，苏云辞无所不能，苏云辞平时表现出来的，也的确如此。

“啊—”姜冽短促地感慨一声。

心里仍惦记着生日歌的事，仿佛苏云辞不给她唱生日歌，生日就不完美似的。

看了眼苏云辞的神色，小声请求：“可以给我唱生日歌吗？”

苏云辞：“……”

一本正经地驳回她的话：“严格来说，已经过了零点，不是你的生日了。”

姜冽又往她身边挪了挪，探出一只手，捏捏她搭在被子上的手腕，软声撒娇：“求求你了。”

她的体温有些高，苏云辞手腕被烫得发麻，嘴唇微张，微微垂眼。只见姜冽粉色长发慵懒又随意地摊开，包裹着小巧的脸颊，眉目软和。

苏云辞心头一软，抿了下唇，默默做起心理建设。

几秒后，苏云辞仍调理不好，过不了心理那关，害羞地别开头，语气淡淡：“不要。”

姜冽腾地坐起身，弯腰探身去看她的眼睛，“求~”

苏云辞伸手推她，“不。”

“求~”

“不。”

姜冽乐此不疲地和她拉扯，一脚蹬开被子，跪坐在床上，结结实实缠住苏云辞闪躲的视线。

“求求~”姜冽坏笑着勾起唇角，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触发大招，“事不过三。”

“……”

苏云辞张张唇又合上。

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留在主卧一定是她今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明知道她在装可怜，苏云辞轻叹一声，还是心甘情愿地往圈套里走。

她抬手挡开姜冽的手臂，拉过被子盖上视野里白皙的长腿，接着掖了掖耳发，跟她讲条件。

“我唱完之后，你一句话都不要说，乖乖睡觉。”

“我发四！”姜冽举起右手，激动得吐字不清。

胸腔里提起一口气，望着姜冽亮晶晶的双眼，又忽然泄气，“你不要看着我。”

好乖呀。姜冽心中默道。

“那我闭眼。”说着便阖上眼皮，“好了，开始吧。”

苏云辞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分钟后，确定姜冽没有睁眼偷看，缓缓启唇：“祝你……”才刚唱两个字，苏云辞就看见姜冽笑了，紧张地打起磕巴。

视线从姜冽身上移开，轻咳一声，忍着羞涩，重新开始。

“祝你生日快乐~”

还行，声音有点抖而已，没有跑调。

她就说嘛，苏云辞这把嗓子唱歌怎么会难听。

唇边漾起笑意，心里甜滋滋的——苏云辞对她也太好了。

姜冽的欣喜溢于言表，闭着眼，摇头晃脑地用手打节拍。

见状，苏云辞心里轻松了些，跟着节奏，一字一句地唱。

最后一句落下，屋子里安静下来。

姜冽也没睁眼，知道苏云辞害羞，给足她调整的时间，安静等了会儿，才笑着开口：“我可以看着你了吗？”

“……”明明可以好好说话的。

苏云辞有点恼她，故意拖延了点时间才应声。

“嗯。”

得到允许，姜冽立马睁开了双眼。

视线中的人勾着脖子不敢看她，脸颊脖子泛着粉意，偏她神色装得冷淡，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碰撞。

姜冽呼吸微滞，她想亲苏云辞了，想和苏云辞发生点什么，想一晚上了，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姜冽细细地把她装进眼底，视线代替嘴唇，很有侵略性地一一掠过她的眉眼、鼻子、嘴唇、锁骨……再往下，真丝睡衣贴服着肌肤，依稀能看到绵软起伏的轮廓。

目光一下变得火热，呼吸沉沉。

苏云辞还是没敢看她，抬手摘掉眼镜放到桌上，背对着她躺下，轻声道：“睡了。”

姜冽跪坐着，久久没有动作，望着苏云辞单薄的肩膀，眼神逐渐动容。

她邀请苏云辞一起跨年时，距离跨年夜只有三四天了，时间紧张，但苏云辞准备的生日礼物十分用心。还有刚才，明明对唱歌没有自信，却仍然愿意满足她的要求。

一直以来，苏云辞对她的要求好像无有不应，苏云辞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好得她有点心疼她，好得她这辈子估计都割舍不下，好得让她生出苏云辞很喜欢她的念头。

念头滚烫，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忽然压不住了，带着些反噬的力道猛烈冲击她的四肢百骸，浑身都被撞得生疼。

姜冽微微俯身，右手轻轻放在苏云辞肩膀，眷恋地摩挲几下，喃喃自语：“苏老师……”

从背后看，错位的角度像是姜冽把苏云辞抱在了怀里。

苏云辞心尖一颤，目光盯着枕边皱起来的床单看，手指悄悄捏紧被子，极力稳住声线：“怎么了？”

听她干净清冽的嗓音，姜冽如梦初醒。

她在干什么？

真的要现在表白吗？

真的要在床上表白吗？

苏云辞对她那么用心，她真的要如此轻浮地回应她的真心吗？

答案当然是不。

她喜欢苏云辞，所以要更加尊重她、爱护她才对。

姜冽呼出一口气，微微低头抵在她肩膀，舌尖死死抵住牙关，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激荡的心情稍稍平复，笑着回答苏云辞：“生日歌很好听，我很喜欢，谢谢你。”

见她毁约提起生日歌的事，苏云辞猛地转身，恼羞成怒道：“你答应过我……”

苏云辞没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如此近，脸颊不小心擦过姜冽的唇瓣，话音陡然停下，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

姜冽僵在原地，双眼瞪大，大脑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意外，直接死机。

两人脸对脸，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护肤品淡淡的香气。

幽幽香气钻进鼻子里，一步步蚕食姜冽的理智，脑袋晕乎乎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苏云辞的唇上，唇形很漂亮，唇瓣柔软，色泽清润。

应该很好亲吧？

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苏云辞承受不住如此火热直白的目光，狐狸眼中的情欲虽然青涩，但到底存在，她看得分明，下意识咬了咬唇。

姜冽喉咙滚了滚，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解救出被咬得发白的嘴唇，掌根托住苏云辞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

果然很软。

喉咙再度滚了滚，姜冽抿了下唇。

如果她1上去，苏云辞会是什么反应？

会打她一巴掌？还是有求必应、予取予求？

只是亲一下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欲望很强烈，烧得姜冽理智全无，目光紧盯苏云辞的嘴唇，脑袋不受控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