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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于是,弥散着清冽洗发水香气的乌发,就这么抵在展初桐鼻尖。

展初桐:“…………”

只经过几秒思考,她就放弃挣扎,撩起夏慕言头发,为大小姐吹干。

夏慕言配合地微垂着头,白皙的后颈弯着,捋不起的碎湿发黏着,水珠顺脊椎凹陷线条下滑,没入衣领。

看得展初桐有点燥。

热风与噪音隔出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间,两人都一时没说话。

展初桐给自己吹头发时都没这么耐心,所有温柔都给了夏慕言。手指穿梭发缕,将它们轻柔梳开,让热风均匀渗透。

指尖偶尔会不小心触到夏慕言头皮,或擦过人耳廓。

距离很近,展初桐几乎无可避免地看到,夏慕言本粉白的耳垂,颜色逐渐加深。

视线稍稍抬远,便能看到夏慕言端坐,手乖巧地搭在并紧的双腿上,膝盖也呈现淡淡的粉。再远些,落在陈旧木地板上的光.裸.脚趾,会无意识蜷紧,再缓缓松开。

“好了。”展初桐关了吹风机,后仰倚在沙发边缘,拉开距离。

给夏慕言吹头发,她自己竟沁了一身薄汗。

夏慕言这回也没招惹她,很乖地起身,抬手把方吹干的头发盘几圈,缠在脑后,双臂抬起时,短袖口内可见柔腻的皮肤微颤。

展初桐瞥一眼就看回地上,说:“最好别马上扎起来,散着透会儿风。”

“我知道。”夏慕言只是说,“我冲个凉就放下来。”

“……嗯?你不是刚洗过吗。”

夏慕言没回头,耳尖更红些,“嗯,再冲一遍。”

“…………”

等夏慕言重新进了浴室,关了门。

展初桐才将红透了的脸压进膝间,将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再放松,于一片酸涩蔓延的麻痹感中,感受到自己某种冲动随之一起散出身体。

太危险了。

还是赶紧走吧。

还是没能走掉。

夏慕言说第一晚在出租屋过夜,不敢独自睡。展初桐几度犹豫,还是决定留下。

本打算在夏慕言床边打个地铺。

进主卧看了眼程溪买的那张气势磅礴的床,展初桐要么睡客厅沙发,要么睡主卧床上,要么就夹在床边与墙边的缝里睡。

最终展初桐还是选了客厅。

入夜,展初桐盖着薄毯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渗水一角发呆,她想,顶层会漏水,这里夏慕言终究也是住不久。

她不是第一次住出租屋,幼时随父母东奔西跑,各种户型也没少体验,老房子都有个共同点,隔音很差。

这里也一样,邻居晚归的租客脚步沉重,隔楼夫妻半夜还争执不休,稍远夜宵摊隐约喧哗,不知哪家水管深夜抽水嗡鸣……

展初桐听着,心想,自己都觉得吵,夏慕言会不会更睡不着。

咔。

展初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便见主卧门扉开了条缝,有双眼睛在后面试探,因小心翼翼显得怯生生。

好吧,果然也没睡。

展初桐坐起来,“睡不着吗?”

夏慕言这才开门,抱着枕头走出来,低头轻声说:

“嗯,有一点点吵。”

展初桐挪坐沙发一侧,空出位置,夏慕言过来坐下,展初桐将身上盖的那片摊子分过去,牢牢裹住两个依偎而坐的人。

“明天买对耳塞试试,”展初桐提议,“如果还不适应,下周末我们再看看别的房子。”

夏慕言抱着枕头,摇头,“没关系的,肯定能适应的。”

展初桐沉默几秒,睡不着的是夏慕言,她却有点消沉。正思忖对策,旁边夏慕言突然说:

“想不想看电影?”

“嗯?”

展初桐看过去,见暗夜微光里,夏慕言的眼眸并不显困意,甚至有点新鲜雀跃。

轻轻的声线在半静半闹的深夜有点哑,有点撩。

“我还没体验过呢,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然后彻夜聊观后感。”

展初桐屏涩的呼吸一瞬畅快。

夏慕言是很有魔力的人,分明现在吃苦的是她,可过得快活的也是她。

结果反倒是展初桐,在灰突突的日子里还要借夏慕言的彩色。

“好啊。你想看什么?”展初桐准备奉陪,但又提醒,“不能彻夜,明天还得上学。”

夏慕言笑眯眯地看着她,“好”。

客厅电视老旧,没联网功能,也不能投屏。她们便干脆头抵着头,凑到一部手机边看。狭窄屏光明明灭灭,投落两人面上,将二人骨相轮廓都勾得深邃。

她们看的是部安静的电影,剧情慢悠悠地,讲一条忠犬在主人溘然离世后,仍十年如一日到接送主人上下班的车站等待的故事。

展初桐在老虎钳之前别说没养过宠物了,对小动物根本没耐心,所以宠物题材的电影,她这还是第一次看。

连她这种自诩铁骨铮铮的女子,都有点动容。

电影播到最后,滚动演职员表时,展初桐呼吸都变得沉重。

身旁同看电影的人肩膀撞过来,与她的抵在一起。

体温透过家居服布料渗透,安定的陪伴扩散。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的呼吸里带点湿意。

她稍稍侧眸,便见夏慕言眼前因手机画面光影缭乱,有点水汽,但还没哭。

待到电影彻底播放完毕,软件跳出回主页的按键,她俩都只是静静盯着屏幕,无人去动。

“因为养了‘未来’,”夏慕言轻轻说,“我偶尔会开始看萌宠视频。”

“嗯。”展初桐回应,认真听。

“于是,首页不可避免开始给我推送些,有些悲伤的视频。关于主人和小宠物的分开,或是生离,或是死别。”

展初桐蹙眉,夏慕言说得平常,但她只是听着都很痛。

夏慕言声线降了些,“如果,有一天,‘未来’真的要走……”

展初桐呼吸一颤,在毯子下握住夏慕言的手指。

夏慕言这才继续说:“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一定,要给它盛大的仪式。不要像这部电影一样。”

展初桐转头,看到夏慕言分明没哭,但鼻尖已经红红的,好像真的经历了一次分别。

平日清冷自持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感性脆弱,乃至于疯狂,展初桐早已深切领教过。

“阿桐。”

“嗯。”

“分别时,一定要体面,要完整。我讨厌不明不白的离别,会让我很遗憾。”

“……”

夏慕言分明说的是“未来”的事,却让展初桐听着,心底发沉发闷,不住往下坠。

在没由来的情绪失控前,展初桐笑笑,回应:

“想什么呢,‘未来’很健康,都没满周岁。你现在琢磨这些,是不是太早?”

“也对。”夏慕言红着眼眶笑起来,“是我多愁善感了。”

“也不算……挺正常的……”展初桐干巴巴地哄。

许久没人点击手机屏幕,到了息屏时限,它自动暗下去。

展初桐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想,还要再看一部电影吗?

就在这时,她感觉肩头一沉。

转头,便见夏慕言靠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或因情绪起伏消耗了精力,也或许这夜确实已然太深,夏慕言睡得很安静。

只有随呼吸撩动的发丝擦过展初桐颈侧,带来让人心神不宁的痒。

展初桐没吵醒夏慕言,也没动,就这么充当着人肉枕头,让本困囿于噪音好不容易才闭眼的人,好好睡一觉。

她小心地,将披盖着二人的绒毯提起,将她们裹得更紧。

夏夜过了零点,意外地有点凉。

好在抱团取暖,也就不冷了。

说是给夏慕言租的房子,其实展初桐也没少住。

一开始还只是偶尔和阿嬷说,在外面有事情,今晚不回去。到后面,这种不回去的“今晚”,变得频繁。

夏季南市多雨,整个城市都又闷又热,街道也湿潮,像极了这段不通透的岁月。

临近期末,展初桐开始三方跑,学校,阿嬷家,夏慕言的出租房。她哪一方也舍不得落下,于是就为难自己。

夏慕言说过,自己已经住稳定了,展初桐不用来得那么勤也没关系。展初桐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

最后是有天冒雨回家陪阿嬷吃晚饭时,老人家意味深长问了句:

“阿桐啊,真的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展初桐有点诧异,不知道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

阿嬷没抬头,继续拨着碗中素菜,低声说:“就算这么辛苦,也要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吗?”

“……”

展初桐僵了下。

阿嬷的话别有深意,不知只是敏感直觉,还是真道听途说了什么消息,猜到了她们近来的处境。

展初桐一时不知怎么回,片刻才试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