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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刚判断到这里,恰好肖语闻翻卷子,密封线内的姓名栏晃过镜头,露出夏慕言的姓名。

“……”

班内同学都全身贯注盯着屏幕看,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但无人发出任何感慨,好像习以为常。

只有新来的展初桐,没防备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盯着夏慕言的字欣赏了小半节课,脸色吞了苍蝇般难看。

她收回视线,把手从口袋中抽出来,往桌面一叠,就准备趴着睡觉。

头刚伏下去,手肘就被同桌蹭了一下。

展初桐原想是自己趴的幅度太大,往另一边收了收手肘,结果没消停多久,同桌又蹭了下她。

展初桐坐起来,凶神恶煞瞪过去。

夏慕言这才转头过来,神情有点无辜。

“……”

“……”

二人今天还没说上一句话,展初桐不想主动破这个戒,逞凶皱眉吓唬对方一下,就准备继续低头睡觉。

身后传来一个小声的气音:

“psst psst!”

展初桐转身,发现后桌是操场上共患难过的邓瑜。

邓瑜手掩唇提醒她:

“新同学,就是说,别的老师可能好说话一点,但是闻姐的课,是万万不能睡觉的。她生气起来很恐怖,真的,很、恐、怖!”

“……”

展初桐想着课间调座还得有求于肖语闻,就先不得罪人了。她懒散地塌着腰坐着,也没听课,就这么干坐着。

背景音里肖语闻讲解什么“if虚拟语气”的声音,耳侧同桌书写时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不响却抓耳的噪声,整间教室弥漫的笔记本的油墨气味,扭曲成囚笼,将展初桐的意识困住。

好不容易熬到一道阅读题讲完,肖语闻给出同学们自由讨论的时间,展初桐的不适感才减了些,她恹恹地撑着脖颈,扭头往窗外看。

班内的学习氛围还挺浓郁,学生们大都在互相交流着答题思路,声音很吵,所以,展初桐差点错过同桌的声音:

“你很困吗?”

展初桐激灵了一下。

分明是很轻的音量,可偏偏极具穿透力,那么多同学的讨论都掩盖不过。

展初桐梗着脖子没回头,想假装没听见。

身后同桌继续淡淡地说:

“我以为你身上换了种香,闻着能清醒点。”

“……?”

说什么呢?是在和我说话吗?

展初桐的怀疑从脑中滑过,她平时又不喷香水,哪怕有什么味也是洗衣皂的柠檬香……

等等。

从老大夫的小诊所带出来的小盒子,瞬间浮上展初桐的记忆浅层——

其上绿叶白瓣的小花包装,历历在目。

糟糕!

她买茉莉味的抑制剂时,压根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坐在夏慕言身边。

眼下夏慕言提起的换香,显然是闻到了她身上的茉莉香!

展初桐瞪大眼睛,条件反射捂住脖颈,猛然转回头。

视野里,周遭举着本子探讨的同学们都模糊了,唯端坐着的夏慕言格外清晰。

她看到夏慕言本垂落在纸面的视线挑起,转来,飘过来,定住。

在展初桐徒张着嘴,不知如何解释自己身上的茉莉香时,她先听到夏慕言抿着笑开口:

“礼尚往来的话,我是不是也该把我的,换成雪松香?”

“………………”

“换什么换什么?哎?班长,新生,你俩认识啊?”

身后邓瑜天真的插话,拯救了险些陷于水深火热的展初桐。

展初桐刚要松一口气,正想随口丢一句“不认识不熟”,就把这茬翻篇……

结果邓瑜补了句:

“新生,操场上看你那么冷淡,还以为你讨厌班长呢!”

“咳咳!”展初桐差点被没喘上来的气呛住。

闻言,夏慕言定定盯着展初桐的脸,情绪很稳定,好像只是想确认她的回答。

两人私下时,展初桐为了赶人,不吝于表达“厌恶”,好让夏慕言知难而退,可现在有第三人邓瑜在场,展初桐就无法对夏慕言说出重话。

她只是想让夏慕言离她远一点,又不是想让夏慕言因她被人误会。

于是展初桐只是别过脸继续看窗外,丢了句:

“又不熟,讨什么厌。”

夏慕言没说话。

“不熟吗?”只有邓瑜莫名地重复,好像觉得并不是这么一回事,“真不熟吗……好怪哦……”

几分钟转瞬即逝,肖语闻控场,开始讲解下一题。

全班立即安静,只剩学生们刷刷记笔记的轻响。

这回,展初桐望着窗外,听着催眠似的讲课声,却怎么也生不出困意了。

她心脏砰砰直跳,她不知道原因。

她只觉得后颈抑制剂的香气有点太重。

缠绕她全部感官。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与夏慕言对视时,听到对方所说的话:

雪松香。

这是展初桐第一次知道自己信息素的香型。

却是从她最避之不及的人口中。

下一题讲完,肖语闻又空出自由探讨的时间。

展初桐都快“自由ptsd”了,茉莉香的破绽就是这环节暴露的,她生怕这次又生什么事变。

于是她像往常一样,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用立领遮挡住小半张脸,压着眉眼,这样就很凶,很生人勿近,或许就没人敢搭话。

幸而,后桌的邓瑜解救了展初桐,大抵终于有机会坐在班长夏慕言附近,邓瑜只想抓紧机会亲近,便主动问夏慕言方才老师讲解过程中,自己听不懂的语法。

夏慕言没什么架子,转身给邓瑜讲题。因为面朝展初桐,所以声音几乎就扑在展初桐耳边。

分明是清清泠泠的嗓音,却莫名听得人心烦意燥。

展初桐深吸一口气,提起耳朵听邓瑜的声音,却发觉邓瑜不但没烦躁,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全世界好像就她展初桐对夏慕言的声音过敏。

那题讲完,邓瑜没轻易放过夏慕言,拉着人闲聊,聊着聊着注意到什么:

“哎?班长,你脖子怎么贴创可贴了?”

展初桐先绷紧神经。

“哦。”夏慕言抹了下脖子,自然道,“被蚊子咬了,有点红,有点肿。贴药膏消炎。”

“……”

展初桐牙根愈酸,浑身不自在。

“这题你还有疑问吗?”

“没有啦!谢谢班长大人!”

“不客气。”

夏慕言的声音听着就带笑意,很温柔。展初桐仍盯着窗外看,凭声音也能判断,同桌应该转回来了。

班级内嘈杂依旧,展初桐却觉得静得令人别扭。

一开始是她对人拒之千里,可现在局势逆转,她心痒难耐,想跟夏慕言说话。

她想问夏慕言腺体还好吗?昨天她第一次标记,可能有点没轻没重,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人。

可“不熟”的关系是她先定义的,现在主动关心又算怎么回事?而且班级是公开环境,也不适合谈论这种极其私密的话题,万一被人听见……

“你还好吗?”

展初桐一凛。

若不是她对夏慕言声音过敏,她都要怀疑这句话是她自己幻听。

她转头,诧异看夏慕言,表情反问你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

夏慕言抿了下唇,小巧的唇珠肉嘟嘟的,很是吸睛。

“我以为,”夏慕言说,“事后关心一下对方感受,是理所当然。”

“………………?”

展初桐惊悚地往四周迅速瞥几眼,确定邓瑜等人都在专心写字,多半没听见夏慕言的声音,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去。

她哪能想到,看似清纯天真的夏慕言,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眼不眨心不跳地说出“事后”这种词!

“……别胡说。”展初桐挤出几个字。

“哦。”夏慕言耸了下肩,“原来是不能说的吗?”

“……不然呢?”展初桐压低声音,“而且,这里是教室!”

夏慕言不置可否,只无辜地挑了挑眉。

“说好保密,说话注意点。”

“我没跟别人说,只跟你说。”

“也别跟我说。有什么好说的。”展初桐咬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忘的事……”

“所以你一直惦记着吗?”

“……”

不好忘=惦记?

展初桐觉得夏慕言要么语文要么英语,指定哪科有点问题。

展初桐压着下巴,把小半张脸藏进立领里,只露一双阴沉的眼睛瞪着夏慕言,以作威胁。

让展初桐意外,夏慕言好像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伶俐,居然没感觉到她的情绪?还直勾勾迎着她的瞪视,表情纯净如纸。

接着,展初桐注意到,夏慕言的颈侧或因转动,创可贴的边缘有点翘起,在那柄白皙细长的脖子上很是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