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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小叔他悔不当初 第14节

马车内,沉水香环伺,丝丝缕缕的散着。

锦姝望着香炉怔怔出神。

香烟环上她的广袖,她鼻尖轻动,偏头觑向正闭目养神的祈璟。

这人的身上似也常散着清洌的沉水香气,定是常燃此香。

沉水香多用于安神助眠,难不成,他夜里难寐?

定是了。

锦衣卫尽是做些抄家、剐人之事,夜里必噩梦缠身。

想起适才司房里的场景,锦姝打起了怵,向一侧挪着,后背紧贴车壁。

“动什么?坐个车都不老实。”

祈璟睁开眼,冷冷的看向她。

他似是方做过噩梦,声音竟带着些颤意。

“不是,我...我是怕打扰您小憩。”

“你说话为何总是磕磕巴巴的?跟个哑巴似的。”

“我,我...”

还不是被你吓的。

锦姝绞着袖口,思忖了片刻,小小声道:“大人,那个女子,她会...会被处死吗?”

祈璟揉着眉心:“自己都活不出人样,还有心思忧虑别人。”

“...”

锦姝语涩,悄悄翻起眼梢。

这人看上去清清冷冷,实则嘴似浸过了砒霜一般的毒。

不,比砒霜还要命呢...

沉默间,马车突地颠簸了一瞬。

车壁摇晃起来,锦姝身形不稳,径直横跌下去,趴伏在了祈璟的腿上。

手心温热,唇畔冰凉...

锦姝回过神,便见祈璟腰间的玉佩正抵于自己的唇边,宽大的手掌正与自己十指相扣。

这姿势,若是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是在学春宫图中的艳画...

锦姝蓦然一僵,慌忙起身,欲抽开手。

可祈璟的动作却比她还快了一步。

他猛地把手抽开,将她推远:“你做什么?!”

“大人,对不住,我...我不是有意的。”

祈璟拿起长剑,横在她腿前:“离我远点,裙子不许蹭到这把剑。”

第几次了?

方才咬她,现在又这般。

他都白白让这蠢兔子占了多少次便宜了?

想着,他又凶巴巴道:“不许靠近本官。”

锦姝:“...”

她真的已无从置喙。

这人阴晴不定的,真难伺候。

...

一时静谧,半柱香后,马车入了西直门的闹巷。

几声吆喝透过车幕传了进来,祈璟突道:“停车。”

他裹紧身上的披风,遮住了飞鱼服,拨帘下车,朝锦姝勾手:“下来。”

锦姝怔怔的下了车,小步挪蹭着。

见她慢吞吞的,祈璟拽住她的袖角,将她推搡到摆着金玉珠钗的小摊前:“去,挑一个,省得说我白白弄坏了你那破发钗,赔给你便是。”

“啊?”

锦姝揉了揉眼睛,满脸诧异。

就这一会,怎么又变脸了...

她摆了摆手:“不必了大人,不用您赔的。”

“让你挑就快些,哪那么多废话。”

摊后的老板娘瞧了瞧两人,堆起笑:“哎呦,姑娘您瞧,这位公子多疼您啊!您快多挑几支,正配您这花儿似的脸。”

“那...那我...”

锦姝伸出手,在琳琅满目的珠钗中游走着,却迟迟未敢落手。

祈璟不耐的“啧”了一声,径直抓起了一大把发钗与珠花,连箱拎起,又将腰间的玉佩扔在摊位上。

他将木箱堆在她怀里:“够你戴了吧?”

锦姝愕然:“大人,这太多了,真的不用您赔。且我还未脱贱籍,是不能饰金银的。”

天哪,这是做甚?

这块顶上新娘子的嫁妆了,她哪敢收。

祈璟:“让你戴便戴,这规矩挟的了旁人,挟不了我。”

见他执意这般,锦姝低头道:“谢谢,谢谢大人。”

女人的天性使然,边说着,她边低头打量着满箱的钗环,不尤伸手摸了摸。

祈璟冷嗤:“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哼,方才还说不要,现在还不是喜欢的不得了?

正说着,两人身侧突跑来了个幼童。

那幼童在前跑着,妇人在后追着:“快给我回来!不然晚上锦衣卫把你带走!祈璟大人来抓你!”

提此,那幼童“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

祈璟:“...”

锦姝觑了觑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祈璟半眯起眼,神色不善:“你笑什么?嗯?”

“没...没笑。”

“上车,回去。”

“好的。”

两人上了车,坐定后,锦姝口干舌燥了起来。

她将木箱掷下,拿起了车几上的茶盏。

见祈璟未语,她斗胆倒了杯清水,递向唇边。

“放下,那是本官的茶盏。”

“啊,对不起。”

锦姝指尖一顿,忙将茶盏递向祈璟唇边:“大人,您喝。”

“不喝。”

车动了起来,茶盏晃荡着,将清水溅在了祈璟的唇角和手上。

见祈璟剑眉蹙起,锦姝很有眼色的掷下盏,拿出绣帕替他擦拭着手和唇角。

少女的绣帕上染着淡淡花香,温热的指尖隔着帕子轻擦过他的唇角,一下又一下...

祈璟脊背僵了一瞬,扭开脸:“手拿开,不用你,笨死了。”

锦姝“哦”了一声,乖巧的放下手。

她望了望那木箱,又开口道:“谢谢大人,您破费了,其实那钗子不打紧的。”

她想,虽然这人凶神恶煞,但他送了她这么多漂亮的钗环,她理应郑重道谢。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怎么,祈玉和那阉党没送过你这些?”

锦姝摇了摇头,周提督倒是送过,不过她自是不敢说,可祈玉似乎从未送过。

祈璟以手撑额,看向锦姝,两人目光相迎,四目而对。

春光明媚,少女冲他温亮的笑着,颊边梨涡浅漾,鹅黄色的比甲衬着她莹白的脸,好似春水梨花般娇俏。

祈璟心里滞了一瞬,旋即避开目光,看向车帘外。

似乎没有人这般朝他笑过。

其实这蠢兔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暂且留她一命,他也多些乐子,甚好。

**

马车落回府门前时,天色已黑。

许是这几日接连受惊的缘故,锦姝在车内无意识的昏睡了过去。

马被勒停,车厢晃了几下,锦姝低喃一声,身子摇摇欲坠,倒靠在了祈璟的肩膀上。

他本欲推开她,可少女柳眉颦蹙,似是着了梦魇。

祈璟收回手,难得的饶了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