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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烧了一周、皮开肉绽、缝了针、伤口崩开、每天熬通宵……

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一个都像针尖,扎得她心口发疼。

裴砚时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下床,连鞋子都没顾上穿,便赤着脚朝她走过来。

伤口大概还在疼,他的眉心也一直微微蹙着。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从她泛红的眼眶,到她咬得发白的嘴唇,到她脸上纵横的泪痕……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描过去,眼底的心疼难掩。

“妮妮。”他叹了口气,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的泪,像是在承诺,“你担心的这些,我都能解决。”

池旎依旧不信。

“你怎么解决?”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带着浓浓的鼻音质问,“为了一场竞标,你连自己受了伤都不敢让人知道。”

她的声音又哽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才接下去:“你在裴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裴砚时,你能拿什么来解决?”

“池旎。”他的手停在半空,一点点收紧,“你相信我。”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像是一座火山,表面沉默,底下全是滚烫的岩浆。

池旎摇头,眼泪随着这个动作又甩落几滴。

她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住了门板。

门把手隔着衣料硌着腰背,让她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

可能是觉得这句承诺太过单薄,裴砚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池旎打断。

她不再和他争执,决绝地拧开门:“那你就先解决,再来找我。”

第64章 “想要你,总得付出点代价。”

北城近郊的别墅群当初开盘时, 宣传的就是闹中取静,私密性极高。

方圆三公里内并没设地铁站和公交站,出行全靠私家车。

池旎下楼后出了门才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车, 她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

脸颊上的泪痕被风吹干,皮肤有些发紧。

思绪也乱糟糟的, 方才的那场对话一直在脑海中打转。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在意他。

但是却没办法否认,当他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那一刻,她竟然真的会去思考过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会幻想他们婚后的生活。

可是, 这个幻想也只能是幻想。

裴砚时在裴家什么处境, 这些天, 她看得一清二楚。

为了一个竞标连受伤都不敢声张, 被自家人打成那样还要忍气吞声。

婚姻这种事, 绝对轮不到他自己做主。

客厅外的大门没关, 室内传来几声轻咳。

池旎站在花坛边回头,视线穿过客厅, 落在下楼的人身上。

裴砚时的睡衣扣子已经扣上, 但敞开的领口依旧能看到白色的绷带。

他单手扶着栏杆, 一阶一阶走得缓慢。

“你下来干什么?”池旎皱了下眉,回过身来走回客厅, “伤口不怕再崩开吗?”

他没应声, 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却沾着笑意。

好似在说, 你看,你还在担心我。

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池旎脸上染了些恼意, 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却被他长臂一拦,身体失衡,整个人撞入他的怀中。

鼻尖

碰到胸膛,酸痛袭来,头顶也传来他的一声闷哼。

担心他的伤口再次裂开,池旎闻声连忙抬头,不顾鼻尖的酸楚,迫切地问道:“裴砚时,你没事吧?”

揽在她身上的胳膊收紧。

裴砚时微微躬身,将头埋在她的肩颈,许久之后,才出声:“很痛。”

反常的举动和突然的示弱,促使池旎身体一僵。

她试图推开他:“我去给周医生打电话。”

裴砚时没如她的愿,拥着她的胳膊没松半分:“不用。”

他的碎发落在她的脖颈,有些痒。

池旎不适地动了动,接着劝说:“那你放开我,回屋好好休息。”

像是没听到似的,身前的人依旧没动静。

“裴砚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池旎渐渐没了耐心,“你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他忽地松开。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胳膊滑落,去捉她的手,“可我还没说清楚。”

“你还想说什么?”池旎躲开,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接着说你能处理好,让我相信你?”

“可是裴砚时,口头上的承诺谁都可以说,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妮妮,给我点时间。”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语气染上一丝无奈,“听我把话说完。”

户外的风穿门而来。

不知是有些冷还是站得太久了,裴砚时掩唇咳了几声,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池旎看了眼不远处的沙发,最终妥协:“去那边说。”

裴砚时点头,而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却明显有些吃力。

池旎紧随其后,拿起一旁的毯子递给他:“还想说什么,说吧。”

“不坐么?”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池旎没动,一副随时要走的姿态:“不用。”

裴砚时也没再强求。

他抬眼看向她,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刚才说,你不能嫁给我,因为我是裴家的人。”

“我没这么说。”池旎下意识反驳,“我说的是……”

她的声音被他打断。

裴砚时抢先把她的理由一条条罗列出来:“你说的是,裴老爷子不会同意我娶你,就算真的嫁给我,你也害怕会因为我受罚,更不想为我提心吊胆……”

池旎抿了抿唇,没反驳。

“这些理由,有一个前提。”裴砚时语气平淡地总结,“是你觉得我在裴家,身不由己。”

池旎问:“难道不是吗?”

“以前是。”裴砚时笑了一下,眸底藏着一些池旎没看懂的情绪,“但现在不是了。”

池旎愣了愣。

裴砚时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池旎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这是?”

裴砚时语气平淡:“我名下的所有资产。”

池旎扫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又把平板递了回去:“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裴砚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继续去看:“这里有幻宙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几个高潜项目的投资份额,以及一些不动产。”

他神色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池旎也没明白他把这些摊到她面前给她看,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接着说:“如果离开裴家,这些足够让我在北城立足,完全不会再像四年前那样窘迫。”

这句话池旎是相信的。

经过这次合作,她才算真正意识到,幻宙这个公司在市场上的影响力和行业内的分量究竟有多大。

就算不提别的高潜投资,单凭幻宙这一条,也足够他在北城占据一席之地。

但池旎还是没太明白他说这些的意思。

她张了张口,想问他,却又听到他的声音。

“你喜欢的一切,我如今都给得起。”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我们之间的差距,也不会再是阻碍。”

池旎试图猜测:“所以呢?你要离开裴家?”

话音落下,裴砚时却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说,我有离开裴家的资本。”

既然可以离开裴家,为什么还在留下来忍气吞声的受罚呢?

池旎不理解。

她蹙眉:“那为什么……?”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裴砚时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平板上,示意道:“你可以往右翻。”

池旎闻言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一份标注着“磐石计划”的文件映入眼帘。

裴砚时语气没有丝毫避讳:“这是裴家近期在谈的核心项目之一。”

涉及到商业机密,池旎不敢再往下翻。

“不是我不愿意离开裴家。”

裴砚时垂下眼,再次笑了一下,语气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准确的说,是裴家离不开我了。”

池旎:“什么意思?”

“你手上的东西,是裴家现在最需要的。”裴砚时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裴老爷子不会为了我的婚事,丢掉整个裴家的根基。”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池旎终于忍不住去翻看了这份文件。

这应该是一个涉及到新一代智能计算的国家级重点项目,具备天然的区域垄断属性。

项目虽是由裴家牵头,但真正的技术与核心算法,全都系于裴砚时一人之手。

核心专利在他名下,关键开发团队也是他一手搭建,若他抽身,项目将直接停摆。

前期裴家投入的近百亿资金与拉来的行业资源,会瞬间沦为沉没成本,连带着在政企两端的信誉都要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