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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明靥在心中思量,品性如何,皆可以扮演伪装,可门楣却是如何装都装不出来的。

郑婌君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郑氏又道,陶微朝恰巧也自明理苑肄业,因此次大考成绩突出,便遣至应琢手下任职,如今也算是应琢的半个副手。

明靥又在心底里暗暗发笑,她将自己的亲女儿嫁给了应琢,如今又要将自己嫁给应琢的下手,生怕旁人看不出这是在羞辱她。

郑婌君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只可惜,座上她那位亲生父亲,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装瞎。

明日便是明理苑与毓秀堂的结业日。

明靥自一醒来,便见天色乌蒙。

近来时至年关,天色愈寒,眼瞧着这一场大雪将落未落,明靥取了一把伞,裹着厚厚的袄衫,跳上前去毓秀堂的马车。

马车尚方一于毓秀堂外停落,便有一人上前,径直将她拦下。

她掀了掀车帘,只见对方身姿高挑,玉立于她身前。

尚不等她开口,那学子已自报家门。

“在下陶氏,微朝,见过明二姑娘。”

——是郑婌君为她相看的良婿。

她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对方虽说是样貌不错,可那体态却是羸弱,着实让她提不起什么兴趣。

弱不禁风的,似是纸人。

她走下马车,也行至对方身前,随意作了一礼。

谁曾想,她本欲与其擦身而过,忽然,对方伸出手,将她又拦下来。

那一道羸弱的身形横至明靥身前。

她微微蹙眉,声音并不甚友好:“你要做什么?”

陶微朝自怀中掏出一块方帕。

素白的帕子,其上绣了一颗泣血般的红豆,虽说这红豆的模样简单,可打眼一望,便能让人瞧出其绣工不凡。

红豆,乃相思之意。

少年微微颔首,将这一块绣了红豆的方帕,如献宝似的献到明靥身前。

“初次见面,略备薄礼,还望明二姑娘莫要嫌弃。”

尚不等明靥开口,自人群之中,忽然传来冷涔涔一声:“你这礼也太薄了吧,单凭一块方帕,便要人家姑娘跟了你走?”

二人回首,明靥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果不其然,任子青一身长衫落拓,缓缓走出人群。

少年今日依旧是一身蓝紫色的圆领衣衫,腰际环佩琳琅当,每走一步便是轻微一声叮当响。

陶微朝涨红了脸:“任小公子究竟何意,你怎可如此说,这也是在下的一片心意……”

任子青未理会他,径直走过来,牵了明靥的手腕。

“明靥,走。”

她的身形便如此被对方带着,与那陶小公子擦身而过。

擦肩时,她听见任子青的戏谑声:“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单纯觉得,陶公子的心意好似并不怎么值钱。”

“任子青,你!”

这一声,终于惹得对方气急,陶微朝面色愈红,一把抓住任子青的手。

对方虽是羸弱,可那力气却不小,任子青不备,被他拽得微微踉跄了两步。须臾,紫衫少年转过头,眼神凶恶,狠狠瞪了陶微朝一眼。

她不知任子青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我什么我,陶微朝,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

少年气性总是大些,短短三言两语,便叫人纠缠到了一处。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明靥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急得高声唤:“任子青,住手!你别打他脸!”

毕竟陶微朝的脸确实很帅啊……

她越这么说,任子青反倒打得越带劲了,少年拳头狠狠砸在对方身上,一面砸,一面凶巴巴地道:

“我叫你纠缠明靥!我叫你再纠缠明靥……”

终于,在事态将不可控之际,明靥听见身后终于传来一声:“住手。”

清冷,熟悉,带着几分威严。

任子青动作果然一滞。

明靥转过身,一眼便看见那人。

他与赵夫子并肩站着,光影徐徐,薄薄洒落在二人衣肩之处。

也不知他们是何时到的,到底看了这场闹剧有多久。

明靥抬眸时,正对上应琢那原本清冷漆黑的视线。

男子一身雪氅,眸色深深,凝望向她。

赵夫子问:“怎么回事?”

众人一时间静默。

虽说适才于陶微朝身前,任子青仍是嚣张,但他一见了应琢,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一下子噤若寒蝉。

赵夫子目光横视,眼底厉色愈重。

“应夫子,赵夫子,”终于,有人道,“是任子青和陶微朝二人,他们为了明二姑娘打起来了。”

赵夫子扫了她一眼,声音明显不虞:“为了明靥?”

那学子战战兢兢,道:“是,好似……是为了一方帕子。”

正说着,明靥只嗅见一尾清雅的兰香,而后,雪氅之人俯下身,修长干净的手指将一物自地上拾起。

素白的手帕,那一枚泣血的红豆被翻至外侧,正落在应琢指间,愈衬得他手指白净,似一块无暇的美玉。

便是这样的手指,这样看似清冷白净的手指,也曾动情地抚摸上她身上柔软之处。

众人正斡旋之间,应琢已不动声色地将素帕拾起。

他瞧了一眼其上代表着相思的红豆,忽然开口,轻声问道:

“是这一方小帕么?”

他的声音清淡,似是一尾徐徐的风,带着些许兰草的清香。

明靥再度迎上他漆黑的视线,忽然间,周遭吹拂起风声浩荡,轻带起几人衣袂,与乌发一道迎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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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春大吉!

第52章 052 处子砂

应琢神色清淡。

那视线漆黑平静, 落在几人身上,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审视之感。

“是。”

一片沉默之间,陶微朝几分心惊道。

雪氅之人缓步, 逆着光影走来。

那道兰香愈近,近得扑面,飘逸至明靥的鼻息处。她眼看着, 应琢将那块绣了相思红豆的方帕递给陶微朝。后者战战兢兢, 将其收入怀中。

应琢没有看她。

他目不斜视,淡声道了句:“莫于此处聚集,都散了罢。”

众学子对他又敬又畏, 闻言, 立马四散而去。

“应夫子, ”陶微朝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明显不服气,对着应琢告起了小状,“任子青他打我。”

“应夫子, 是他先骚扰女学子。”

“哪里是骚扰, 任子青,你不要血口喷人!”

“人家姑娘方一下轿,你便拦去了人家的路,还非要她于大庭广众之下收下你这方帕子。陶微朝, 你这不是骚扰是什么?”

“胡说八道!”

陶微朝说不过任子青,登即便涨得满脸通红,明靥本欲远离这一场无端引起的纷争, 方悄悄移开一步,忽然被人又捉了去。

陶微朝也捉着她的手腕,将她扯入纷争之中。

“明二姑娘, 你与应夫子道,你我二人,已承父母之命,未来是要结为夫妻的!”

“明二姑娘,你说,你快说啊——”

明靥:“我……”

她尚未来得及开口,忽然,只听一声“啪”。

应琢用扇子打掉了陶微朝那只搁在她手腕上的右手。

那一扇子,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打得陶微朝惨叫一声,任子青亦是于一旁得意笑出声。

陶微朝控诉:“夫子,您偏心。”

应琢声色清冷,似是训诫:“大庭广众之下,莫要攀扯人家姑娘。”

陶微朝:“可我与明二姑娘,已有婚约……”

应琢执着小扇,又“啪”地打了陶微朝一下。

这一回,对方终于不说话了。

男子面色清冷,眼神巡视身前两名少年,须臾,他淡声:

“你们二人,来我书房。”

指的是陶微朝与任子青。

便就在应琢欲转身之际,明靥迈开两步,追上去。

少女声音清扬:“应夫子,您不罚我么?”

明靥无视任子青拼命朝她挤弄的眼神,继续道:“这一场事端,毕竟因我而起。”

男人身形顿了顿,原本清冷的目光里,多了几许躲闪之色。

借着日色,明靥瞧见,他耳垂处那一对小小的耳洞。

那一双耳洞,其上未佩有任何耳饰,微小,干净,极不易被发觉,甚至未透过任何光影。

明靥在心中想,或许那里应配上一副耳珰,像任子青那样,华丽些,才更好看。

不光是耳垂,还有耳骨,耳廓。

都要华丽丽地悬满她的东西,被她所占据。

她大胆的眼神,迎上对方漆黑的视线。

少女的眼神大胆,裸.露,甚至于……挑衅。

这场闹剧以任子青罚抄十遍《礼记》,陶微朝抄写二十遍《礼记》而告终。

午后,应琢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