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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入口处人头攒动,再往里香烟缭绕,高大的牌坊五彩辉煌,仰头望,有种迫人的气势。她爬寺庙台阶,头戴挂耳耳机,导游沙哑又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阴云消散了几秒,天光泄露,复又聚集,如此徘徊,像一双拂来拂去的手。

她的心情也忽明忽暗。

她又在妄想了。

叮叮,叮叮,手机里有他的消息,反复响,反复捶打着她的坚韧意志。她一直没回,现在却走在他的车辙可能经过的每一条路上。

港城是那样小,却又那样大,小到仿佛在下一个街角就能遇见,大到四周黑压压的人流几乎将她淹死,但擦肩而过时,她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

一切忽然淡出,她立在台阶上,像一根石柱,怔怔地望着端坐佛台的神像。

“小元,我们可以做朋友...”

又发梦了。这次是在白天,发的是白日梦,她说的那句话终于还是无法逃脱地出现在了脑海里。几千万人里才有一双梁祝,一对蝴蝶,他们被人记住,是因为世间有太多失去姓名的蛇鼠蚊蚁。

说“我们是不可能的”太狠绝,太伤人心,小老鼠舍不得,只好采取迂回战术。

“我不缺朋友...”他那时回答,以漆黑的瞳仁逼视她。

她停泊在桥的中央,海的中央,心的中央,她两头不到岸。

被背后不知是谁猛推了一下,梦就碎了,柴露萌终于抵抗不住,只能顺着人流朝上走。

终于轮到她站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低眉敛目,心中默诵。

菩萨保佑。

保佑与他不复相见。

耳机里的导游已经在催促集合,像鸭子一样叫起来,她往回走的途中,余光看见一行正装人士从寺庙的偏殿出来,有男有女,由穿袈裟的僧人专门带领。

好巧,也就在这时,那行人里,一双年轻的眼睛遥遥朝她看过来。

周围人潮汹涌,那双眼睛,只看向她。

第26章

梁嘉元年年生日被带来这庙里求神拜佛,愿望这么快成真,还是二十年来第一回 。

父亲照例捐了大笔香火钱,老头今年六十四,有钱,有名声,有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年轻妻子,拜佛时时念力太重,眼睛紧闭,手都在哆嗦。

看来花了钱,神仙也难免加钟上工。

相比之下,他的愿望简单到像赠品,佛祖慷慨一挥手,让他心想事成。

上一秒说想再见她一面,下一秒,人就出现在他眼前。

此时此刻,两个人遥遥相望,不约而同定地在了原地,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茫然,二惊慌,三...她要跑?

柴露萌迅速回过神来,身子一侧,直往人堆里扎。

她个子小,发顶很快被吞没,在高高低低浮动的人头里消失不见。

导游又在催了,从叽叽喳喳的鸭子叫变成破锣乱撞,柴露萌怕被丢下,一手捂着挎包,跌跌撞撞小跑去下车地点。

一滴水从天而降,穿过云层,空气,树叶,准确滴在她的发璇。

顷刻间,更多的雨滴掉了下来,滴滴答答,她的白色t恤布满了灰色的圆点。

冒雨赶回集合点,柴露萌人傻了。

大巴车已经消失不见,原先停大巴车的位置现在停了一辆眼熟的石墨灰跑车。

车门从里面推开,皮鞋踩在鹅卵石上,露出一截笔挺的西装裤管,年轻男人撑着一把同样黑色的伞从车上下来。

直到皮鞋的鞋尖碰到她的鞋尖,面前的男人才停下,金属领带夹挡住她视线,也挡住她去路。

她头顶的雨停了。

平视的角度,她最多只能看得到他的衬衫衣领,她往左,那衣领就往左,她往右,衣领就往右。

伞面不断传来水珠破碎的声音。

“柴小姐,又见面了。”

雨渐渐大了,地面升起一层细密的水雾,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里显得不大真切。

巧?直到刚刚,她还在懊恼自己出来晚了,现在看见这人,忽然福至心灵。

她皱眉,仰起脸看他,半是怀疑地问,“巧什么,不会是你让旅行团的车走的吧。”

“怎么会?” 他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天,“老天注定。”

老天注定?他看了眼柴露萌戴的红色帽子,上面机器刺绣“瑞鹏旅行”四个字。

他认得这家港城最大旅行社的老板,准确来说是他爸认识,那老板从小看着他长大。

文娱产业最大作用就是给人洗黑账,单从这点看,跟他爸也算同行。画送去拍卖行,卖多少谁管得了,脏钱去旅行社旅行一圈,出来时白白净净,旅行团什么的,只要不出人命,打爆港市旅游局的投诉电话也无人来管。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这?难不成你跟踪我”

这当然不可能。她甚至没有告诉过梁嘉元她会来港城,但不知怎么,这句话稀里糊涂地就从嘴里溜出来了。

对面的人举起一只手,身体微微后仰,作投降状,表情似笑非笑。

他说的话很欠揍,“柴小姐希望我跟踪你?”

柴露萌一怔。

嗯,也很毒辣。她原本并不是这样想的,但经他这么一说,倒像是被看穿了某种隐秘而羞耻的心境。

被注视,被凝视,被占有,都是被看见,将心脏敞开很危险,从别人的眼里寻找价值很傻,但也印证了她的魅力,不是吗。

即使人生中最盛大灿烂的青春早已落幕,即使与京市死水般的生活日夕相对。

她也依旧是有魅力的。

所以她其实一直在暗暗期待着,也希望有人能满足她的期待,当这个人出现时,她就像提前演练过许多遍,十分轻易地就饶恕了自己,并把一切归根于根植在人性里的自恋。

梁嘉元看见她的眼珠往左一瞥,往右一瞥,最后才直直看向他。

“所以说,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柴露萌将话题转换方向,“还穿这么正式。”

“想知呀?”

“嗯。”

“想知就跟我回车里。”

她看了眼他的手。

现在雨那么大,伞柄一直握在他手里,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柴露萌想不到这辈子还会第二次坐他的车,他关好车门,弯下腰,不知从哪找到一条干净的黛青色手帕,递给她。

她将手帕展开,擦了擦被雨打湿的发尾,低声说了句谢谢。

年轻男人没再应声,打开车上的座椅加热后,一言不发地直接解起西装扣子。

他的动作利索得过头了,把柴露萌吓了一跳,她忙去扯他袖子阻止。

“哎...哎!不是,你这是干嘛?”

一只手被她扯住了,他单手解开那一颗纽扣,将脱下的外套递给她。

“披上啦。”

这话明明是对她说的,但他眼睛却望向前方,始终不瞧她。

柴露萌心里疑惑着,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她的浅蓝色蕾丝文胸贴在湿成半透明的t恤上,透出了若隐若现的痕迹。

她整个人跟着火了一样,轮廓分明的耳尖红到吓人。

座椅的温度很快上来,嗓子也像被这火烧哑了,她一言不发地默默披上他的外套。

光滑的内衬还留存着他的体温,温暖将她包围,她手指从里面探出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对准自己的脸。

她没有面部解锁,只是对着漆黑反光的锁屏照了照。

好像没有脱妆,她悄悄松掉一口气。

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领带左右扯松,解开两粒扣子。

车子发动,他掰了一下后视镜,瞥了一眼,见柴露萌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扭过头去看她。

“柴小姐的旅行团还有哪里没有去。”

他扣好安全带,咔嚓一声,问。

一想到旅游团的钱不一定能要回来,柴露萌心里还有点生气。

今天大清早就要集合,她起床也早,现在开始累了,头歪在车窗上,闭着眼信口胡诌,“还有迪士尼没去。”

梁嘉元点头,左手挂挡,“收到。”

柴露萌只买了流量包,眼下没办法打电话跟导游对峙。她理所应当地认为梁嘉元会把她送去附近的地铁站,更好心一点或许能直接拉她到旅行社。

外面还在下雨,车里的空气也是暗暗的鸽灰色。他开车很稳,由于没开导航的缘故,密闭的车厢里十分安静。

在这种环境下,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变得昏沉,很快失去意识。

等她睡醒,车早也已经到了新界,正在排队进迪士尼停车场。

停车场入口处“港城迪士尼度假区”几个红底大字映入眼帘,柴露萌半睁的眼一下子瞪圆了,登时坐直身子,嘴巴由于惊讶而微微张开着,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合上。

她机械地转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梁嘉元说,“你真是我大哥。”

“嗯?”他显然是没听懂,“srry,我已经有两个妹妹。”